沈紙衣的視線從閃爍著幽光的銀針上收回，重新落在那位面無表情的小太監身上。
聖旨的內容像一把冰冷的刀，切開了她所有的僥倖。
珍妃的“脫皮症”，要她縫製“新皮”，這分明是衝著沈家代代相傳的禁術而來。
這背後所圖，絕非區區一張人皮能滿足。
“沈紙衣，還不跪下接旨？”小太監那尖細的嗓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微微側過臉，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裴驚舟。
那眼神里，沒有對大理寺卿應有的敬畏，反而多了一種隱秘的……探究？
沈紙衣沒有動。
她只是緩緩抬起了手，在寬大的袖袍下，指尖輕巧地拈起一枚比尋常繡花針稍粗，針身卻更顯古樸的銀針。
針尖在昏暗中泛著幽藍色的光，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浸染過。
這是扎紙匠獨有的“探靈針”，並非用於縫合，而是用來感應陰氣、死氣，甚至分辨材質異樣的特殊工具。
“公公，聖上口諭，奴家不敢不從。”沈紙衣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平靜到連裴驚舟都察覺到了她話語中的弦外之音。
她的目光牢牢鎖住小太監那隻舉著聖旨的手，那手腕修長，指節勻稱，皮膚白皙得有些病態。
“只是……”沈紙衣向前邁出一步，在裴驚舟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己然貼近了小太監。
“奴家自幼體弱，恐宮中規矩繁複，冒犯了貴人。”
她的話語軟中帶硬，身形卻己然靠近。
就在小太監以為她要屈膝行禮之時，沈紙衣手腕一翻，那枚泛著幽藍光芒的探靈針，己然不偏不倚，精準地刺入了小太監抬起的左手食指尖。
“你！”小太監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彷彿被定在原地。
針尖拔出。
沒有預想中的鮮血。
一小點枯黃的、帶著纖維狀的溼潤漿狀物，被探靈針勾帶而出，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一股若有似無的腐朽氣息，也隨之瀰漫開來。
沈紙衣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她就說，哪有活人的指尖，會透出那種死氣沉沉的蒼白。
“沈紙衣，你放肆！”小太監猛地抽回手，那根被刺破的指尖，竟然沒有絲毫傷痕，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他的聲音不再尖細，而是變得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撕裂喉嚨的摩擦感。
裴驚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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