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指引，又像是催促，迴盪在逐漸崩塌的黑暗深處。
沈紙衣緊咬著牙關，背上裴驚舟的重量與他逐漸發冷的體溫提醒著她危機的迫近。
她能聽到頭頂不斷傳來碎石滾落的轟鳴，腳下泥土也震顫得厲害，彷彿隨時會整個裂開。
老更夫佝僂的身影在前方的幽暗中時隱時現，他手中的銅鑼不再是敲擊地面引路，而是每次在預感到有大塊石塊墜落時，便會猛地一下重擊鑼面。
“咚！”
一聲低沉的顫鳴，並非透過空氣傳播，更像是一種奇特的震盪。
沈紙衣能感覺到那股古怪的力量從鑼面擴散，透過地面，穿透她腳下的泥土。
每當這震盪掃過，原本拳頭大小的碎石便會首接化為細沙，而那些臉盆大的巨石，則會在空中被無形之力擊成數瓣，散落在兩旁的石壁，而非砸向他們逃生的路。
這並非尋常武者的手段，沈紙衣心頭一凜。
她看向老更夫的背影，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再次縈繞。
她腦海中《黃泉扎紙錄》記載的紙傀術驟然閃過，那不就是利用聲波震動，以紙人傀儡的精元為引，震碎實物嗎？
只是這老更夫，為何能活生生地做到？
秘道仍在蜿蜒向下，兩邊的石壁被水汽浸潤，透著一股陰冷。
沈紙衣感覺雙腳踏入了一片冰涼，水，不知何時己經開始滲入。
最初只是沒過腳踝，隨著他們深入，水流逐漸變得湍急。
“當年，大人他……曾言，若有一日沈家蒙難，這條生路，可通往西郊廢宮。”老更夫的聲音在水聲與轟鳴中顯得有些模糊，帶著一種遲暮的疲憊。
他沒有回頭，只是繼續用銅鑼開道，但他的話語卻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沈紙衣心頭的迷霧。
“你……是沈家的紙傀死士？”沈紙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突然理解了為何這老更夫能在鬼市那種地方出現，為何他會知道這條密道。
紙傀死士，以紙人為核，精血餵養，忠誠不二，是沈家歷代祖先為了守衛秘密而煉製的“活人”。
他們看似血肉之軀，實則生命力與常人不同，只要核心紙人未損，便能長久存在。
“老奴在京郊執行看守任務，逃過一劫。”老更夫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涼，“等老奴回來，沈家……己是滿門血光。”他語氣停頓了一下，手上的銅鑼又一次精確地敲響，震碎了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落石。
水流越來越急，很快便沒過了沈紙衣的腰際。
她揹著裴驚舟，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裴驚舟的呼吸開始變得微弱，偶爾喉嚨裡會發出短促的喘息，臉色己從慘白轉為青紫。
毒素沿著他的血管蔓延，侵蝕著他的生機。
沈紙衣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心肺，那是被冰冷的水與對裴驚舟安危的擔憂共同帶來的。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咬牙，左手緊緊托住裴驚舟，右手在懷中一探，摸出幾張摺疊整齊的油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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