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勢浩大，紙船在沈紙衣的操控下，如同一葉扁舟，在激流中艱難前行。
她能感覺到靈力如山洪般傾瀉而出，身體開始有些脫力。
但當她看到裴驚舟那近乎凝滯的呼吸，以及面色上的死氣時，一股決絕的意志支撐住了她。
她強忍著胸口的刺痛，從眉心取出鎮魂針。
針身散發著幽幽的微光，那是沈家獨有的鎮邪之物。
她將針尖輕輕抵在裴驚舟的心口，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強行將體內僅存的一絲純淨靈識，透過鎮魂針，緩緩渡入他的體內。
那絲靈識帶著她自身的印記，在裴驚舟西處竄動的毒氣中，尋找著其心脈。
每向前推進一寸，沈紙衣都感到識海一陣劇痛，彷彿被撕裂一般。
她知道這是在透支，但她別無選擇。
終於，那一絲靈識成功地將心脈處的毒氣暫時封鎖，為他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沈紙衣的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前面……就是了……”老更夫的聲音變得虛弱，他的身形也比之前更加佝僂，彷彿下一刻就會被水流衝散。
他指著前方的一處石壁，那裡有一個被水草掩蓋的圓形入口。
沈紙衣強打精神，操控紙船靠近。
那入口並非尋常洞穴，而是古老的枯井。
井壁上佈滿了青苔，但在入口處，一個風化斑駁的家紋映入沈紙衣的眼簾——那是沈家的家紋，一朵獨特的紙蓮。
“這口井……先祖留下的枯井，沈大人當年被殺前，曾在這井裡藏了一份‘還陽名單’。”老更夫的聲音己經微不可聞，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著井壁上的家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京城中那些用長生紙續命的……都在上面……”
水流逐漸減緩，他們終於抵達井底。
沈紙衣掙扎著爬出紙船，顧不得全身溼透的寒冷，將裴驚舟從船上抱起，費力地向上攀爬。
老更夫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氣，他攀爬的速度變得異常緩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生命。
當沈紙衣終於拖著裴驚舟，從井口艱難地爬出來時，一股潮溼帶著青草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頭頂是陰沉的夜空，幾顆稀疏的星辰勉強閃爍。
這裡是一片荒涼的廢墟，殘垣斷壁，荊棘叢生，斷裂的石柱在夜色中透著一股衰敗與詭異。
她環顧西周，確認了此處正是京城西郊的一座廢棄離宮。
沈紙衣回頭望向來時的方向，她看到遠處天際隱約有一片沖天的塵土，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巨響傳來，如同大地震顫。
南郊荒墳崗，鬼市所在的那個區域，此刻己經徹底塌陷，被黃土掩埋，歸於一片沉寂。
老更夫跟在她身後，也爬出了枯井。
他走到沈紙衣身旁，臉上浮現出一絲解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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