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僅持續了極短的半息。
當週圍的景象重新凝固時,沈紙衣發現自己正平穩地跪坐在一處狹窄的平面上。
手掌下傳來的觸感粗糙且堅硬,那是生藤紙特有的紋理。
她低頭看去,那艘用自己精血折成、僅有巴掌大小的無篷扁舟,此刻在潛意識的維度中被放大了數十倍,正承載著她的神識,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水域上。
西周的水波粘稠得猶如化不開的濃墨,沒有風,卻散發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
這才是裴驚舟被剝離的識海深淵。
沈紙衣緩慢地站起身,隨手將幾縷因為剛才的動作而貼在臉頰上的溼冷亂髮攏到耳後。
她眯起眼睛,視線穿透水面上瀰漫的黑色霧氣,鎖定在前方。
扁舟在沒有任何外力驅動的情況下,順著水流無聲地滑行。
不遠處,一座氣勢恢宏卻透著死氣沉沉的宮殿輪廓,如同海市蜃樓般在濃霧中逐漸顯現。
紙舟毫無阻礙地撞上了漢白玉堆砌的臺階。
沈紙衣翻身下船,繡花鞋踩在冰冷滑膩的石階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為複雜的味道,昂貴的金絲楠木香氣和濃烈的安神香交織在一起,卻怎麼也壓不住底子裡那股令人反胃的腥苦藥味。
她放輕腳步,繞過幾根盤龍粗柱,視線投入大殿深處。
層層疊疊的明黃色百子帳低垂著,遮擋了大部分光線。
在靠近牆角的一處紫檀木拔步床的死角里,一截錦緞單衣的衣角在微微發抖。
沈紙衣藉著黯淡的光線看清了那張臉。
一個不過五六歲模樣的男童,正死死咬著自己的拳頭,將身體蜷縮成極其防備的一團。
那輪廓分明的眉眼,赫然是縮小版的裴驚舟。
男童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因極度的驚恐而劇烈收縮,視線死死鎖在帳幔後方的床榻上。
順著他的目光,沈紙衣透過半透明的紗帳,看到了床榻中央的景象。
一個披頭散髮、面容枯槁的華服婦人端坐在那裡。
她的手腕上繫著一根極細的紅繩金鈴,隨著身體的顫抖發出沉悶而詭異的叮噹聲。
婦人的手裡端著一個黑漆木碗,碗裡盛滿了猶如淤泥般粘稠的黑色湯汁,那股刺鼻的腥苦味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沒有絲毫猶豫,婦人猛地仰起頭,將那碗黑漆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