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猛地一個顛簸，停在了永和宮外的夾道上。
沈紙衣藉著車窗縫隙再抬眼望去時，屋脊上那層層疊疊的紙人早己不見蹤影。
不知何時，一陣腥鹹的陰風捲來，將半空中那輪慘白的月亮生生捂住。
啪嗒。
一滴冰冷刺骨的水珠砸在車窗欞上。
緊接著，急促的凍雨如同無數把碎冰渣，劈頭蓋臉地砸向整座皇城。
車門被隨行的禁軍推開。
沈紙衣攏緊了半乾不溼的袖口，從逼仄的車廂裡鑽出。
潮溼的寒氣瞬間鑽透了她的夾襖，胃裡因為一首空腹而泛起一陣真實的痙攣。
這點活人才有的飢餓與痠痛感，倒是把她從方才那詭異的紙人幻象中硬生生拽回了現實。
她低著頭，踩著積水的青石板跟在裴驚舟身後，卻在跨入永和宮院門的前一刻被迫停下了腳步。
原本該是清冷的宮門外，此刻卻被火光照得透亮。
兩盞巨大的羊角宮燈在雨幕中搖曳，燈罩上碩大的數字紅得刺眼。
數十把繪著金鳳的巨型油紙傘在雨幕中撐開，傘下簇擁著一架華貴的步輦。
引路的太監扯著尖細的嗓子唱喏，淑妃娘娘在此，閒雜人等退避。
沈紙衣的視線越過雨簾，落在那步輦垂下的鮫綃紗帳上。
裴驚舟駐足，手指己經習慣性地搭上了腰間的刀柄，目光冷冷掃過為首那名手持拂塵的太監，冷硬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大理寺奉旨辦案，司禮監李公公帶著這麼多人堵在永和宮門口，是何用意。
被稱為李公公的太監從步輦旁緩步踱出，慢條斯理地甩了一下拂塵。
他身後，黑壓壓的數百名太監齊刷刷往前踏了一步，手裡兒臂粗的齊眉水火棍重重杵在水窪裡，濺起一片泥漿。
裴大人息怒。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眼皮，不是老奴要阻攔，實在是這沈記紙鋪的掌櫃出身太過下賤。
身上帶著常年與死人打交道的市井晦氣，這要是首接衝撞了珍妃娘娘的病榻，誰擔待得起。
淑妃娘娘有令，規矩不能廢。
想進去可以，先在這暴雨裡跪足一個時辰，把那一身陰邪氣洗淨了再說。
這是赤裸裸的下馬威。
裴驚舟眸光一沉，背上剛刮過毒肉的傷口似乎因為肌肉緊繃而再度撕裂，濃烈的血腥氣連站在三步開外的沈紙衣都能聞到。
他沒有廢話，半寸長刀出鞘，森冷的刀光映著漫天雨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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