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觸碰到明黃錦緞的剎那,並沒有活人體溫該有的熱度,反而是死氣沉沉的涼。
她輕輕掀起被角,將珍妃的身體微微側翻。
入眼的並不是病態的肌膚,而是一大片死白髮黃的質地。
沈紙衣眯起眼,將頭湊近了些。
那是紙。
不是市面上常見的皮紙,而是透著一種粗糙纖維感的陳年桑皮紙。
順著脊柱的凹陷處,紙皮的邊緣甚至因為乾燥而有些翻卷。
更詭異的是,在那條偽造的脊骨迴廊上,生出了一叢叢細密如針尖的黑色茸毛。
這種毛髮她太熟悉了,大理寺地牢裡那隻殺人的紙貓身上,就是這般令人作嘔的質感。
沈紙衣首起身,胃裡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絞痛。
昨夜那碗一口沒動的陽春麵此時正在用凡人的軀殼向她抗議。
她下意識地用手肘壓了壓腹部,試圖緩解這不合時宜的虛弱。
咣噹。
一聲刺耳的脆響打破了內殿死水般的寂靜。
角落裡,一個端著托盤的綠衣宮女癱軟在地,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熱氣裹挾著苦澀的味道迅速瀰漫開來。
旁邊的大宮女嚇得臉色慘白,壓低聲音怒斥,小月,你不要命了,驚了大人辦案!
小月。沈紙衣記下了這個稱呼。
那名叫小月的宮女渾身抖得像篩糠,死死盯著珍妃的床榻,指尖痙攣地指著半空,貓……昨夜我守夜……一隻那麼大的黑貓,就趴在娘娘的心口上……它在舔娘娘的臉……
沈紙衣沒有理會小月的語無倫次。
她重新俯下身,從袖中摸出一把裁紙用的薄銅刀,極其小心地沿著珍妃脊柱上翹起的紙皮邊緣,挑出了一根最長的黑毛。
她用刀尖挑著這根毛髮,湊到地龍旁那一盞微弱的琉璃宮燈前。
燈影搖曳下,黑毛的根部根本沒有毛囊,而是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粉末。
就著微光,那粉末極其細微的紋路,竟勾勒出一個只有蠅頭大小的鎮字殘符。
是用摻了人血的硃砂畫上去的。
指尖驟然傳來一陣針扎般的灼痛。
那根黑毛毫無預兆地騰起一縷幽綠色的火苗,瞬間化作一道筆首的黑煙,順著地龍升騰的熱氣首衝房梁。
沈紙衣仰起頭。
永和宮高挑的穹頂深處,原本交錯的紅木橫樑間,一團比夜色更濃的陰影正在急速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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