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藉著風雪的掩護，避開巡夜的禁衛，一路猶如驚弓之鳥般遁回了大理寺的官署。
平日裡威嚴肅穆的大理寺，此刻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值夜的衙役不見蹤影，連門口那兩頭石獅子上的積雪都沒人清掃。
剛跨進官署中庭的月亮門，沈紙衣的腳步就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積雪己經被膝蓋壓出了兩個深坑。
大理寺那個常年佝僂著背、驗屍手法堪稱一絕的老仵作王素問，此刻正端端正正地跪在風雪裡。
沈紙衣對這個老婦人再熟悉不過。
她能順利在大理寺立足，除了裴驚舟的默許，少不了這位老同僚在暗中的點撥。
但此刻，王素問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佈滿了己經凍結成暗褐色的血汙。
她原本深陷的眼眶裡，眼球不知去向，只剩下兩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洞。
那傷口邊緣的皮肉微微外翻，顯然是被生生挖去不久。
那雙常年握著解剖刀、穩如磐石的乾枯雙手，此刻正死死捧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古鏡。
沈掌櫃，裴大人。
王素問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空洞的雙眼準確無誤地對著兩人進門的方向，老身有罪，沒能護住這面照骨鏡。
沈紙衣微微蹙眉。
大理寺的庫房裡確實收繳過無數兇物，但值得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仵作自毀雙目來護的，絕非凡品。
後宮出事了。
王素問的語速極快，彷彿在交代某種可怕的遺言，戌時三刻，永壽宮、鹹福宮，多位娘娘在梳妝時，只看了一眼內務府新賞的銅鏡，便齊齊倒地不起。
太醫院束手無策，探不到病灶，那脈象，就像是魂魄被鏡子生生褫奪了。
離魂。
沈紙衣腦海中立刻閃過地下密室裡那張長生紙殘片上的梅花篆，以壽供養東宮。
用大量鮮活的命格來填補某個巨大的窟窿。
她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緩步走向跪在地上的王素問。
出於扎紙匠對陰物的本能警惕，她沒有立刻去碰那面鏡子，而是微微彎下腰，藉著庭院廊簷下搖晃的燈籠微光，仔細端詳那面青銅古鏡的紋路。
鏡背上原本應該是寓意吉祥的鸞鳥海獸紋，但仔細看去，那些線條邊緣卻生滿了暗紅色的銅綠，猶如凝固的血痂。
而那本該照出人影的正面鏡體，渾濁得像一潭死水，水面下隱隱有極其細碎的黑影在遊動。
這根本不是鏡子，更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囚籠。
就在沈紙衣視線聚焦的剎那，那渾濁的鏡面中心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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