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跳。
沈紙衣貼在裴驚舟後頸的指腹僵住了。
常年與西市的屍體打交道，她太熟悉這種指尖下毫無起伏的死氣。
頸動脈平息得像一條幹涸的河床，連最微弱的搏動都尋不到一絲一毫。
但違和感緊隨其後。
那具沉甸甸壓在她左臂上的軀體，正透過被雪水浸透的冬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極其恐怖的高溫。
就像一尊被封死了氣孔、內里正在瘋狂燃燒的生鐵爐。
沈紙衣甚至能聞到一股極淡的、皮肉即將被烤焦的糊味。
《黃泉扎紙錄》中那段殘缺的批註如冷水般澆透了她的神經。
離魂症。
生魂被強行抽離，肉身成了無主的空殼，陽氣沒了壓制便會逆流暴走，七日之內，若找不到生魂歸位，這具軀殼就會從骨縫裡燃起業火，生生燒成一撮白灰。
他還沒死透，但離灰飛煙滅也不遠了。
咯咯咯……
一陣極其突兀的低笑聲，突如其來地切碎了庭院裡呼嘯的風雪聲。
沈紙衣眼角的餘光猛地瞥向兩步開外。
原本應該痛苦跪在雪地裡、剛剛自毀雙目的老仵作王素問，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平穩姿態，緩緩從雪坑中站了起來。
那張滿是血汙的蒼老面龐上，根本沒有失去雙眼的痛苦與瑟縮。
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抬起，毫無顧忌地摳進了那兩個駭人的血洞邊緣。
伴隨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黏膩撕扯聲，王素問竟然將眼眶周圍那層翻卷的皮肉，連同暗褐色的血痂一併生生撕了下來。
那根本不是人的血肉，而是一層極其逼真的易容膠皮。
膠皮底下，沒有空洞的眼窩，只有一雙透著死灰色的眼睛。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灰白色的眼眸裡，赫然重疊著兩顆深不可測的瞳孔。
重瞳者，觀陰陽，亂命數。
“沈掌櫃真是好手段。”王素問那破風箱般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著陰冷黏膩的腔調，“大理寺卿裴大人，竟被你這陰毒的紙人厭勝之術當場咒殺，連魂魄都沒留下。老身這雙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句話根本不是說給沈紙衣聽的。
幾乎在尾音落下的瞬間，大理寺官署西周原本死寂的高牆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密集的甲片摩擦聲。
數十名原本隱匿在暗處的禁衛軍，如同從雪地裡長出來的黑色荊棘，瞬間翻下高牆，將庭院死死包圍。
明晃晃的橫刀接連出鞘，刀刃反射著周圍搖晃的燈籠光暈，交織成一片慘白的死亡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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