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一雙雙暴露在面具外的眼睛裡，瘋狂閃動著極度的驚恐與錯愕。
陽氣太重，這種取巧的陰門陣法根本撐不了多久。
沈紙衣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他們鎧甲的厚度和周身的煞氣。
三刻鐘。
這是極限。
一旦禁衛軍的陽氣衝破了禁言紙的封鎖，她和裴驚舟就會被砍成肉泥。
時間逼到了懸崖邊上。
她反手將那本厚重的《黃泉扎紙錄》墊在膝蓋上。
書頁在寒風中瘋狂翻動，最後穩穩停在了方才那頁浮現出隱秘暗紋的空白處。
血跡未乾的紙頁上，此刻己經清晰地浮現出三個透著古老氣息的篆字——識海篇。
目光快速掃過下方那些複雜如蛛網的圖解，沈紙衣的眉頭重重地挑了一下。
要強行破開青銅古鏡的裂縫，進入裴驚舟那被抽離的潛意識裡撈人，活人的肉身是進不去的。
唯有以施術者的精血為引，扎出一艘能在意識深淵中泅渡的載體。
周圍連一根可用的竹篾都沒有。
沈紙衣咬了咬牙，首接將那把黑鐵剪刀的尖端對準自己完好的左手掌心，沒有任何猶豫地用力一劃。
尖銳的刺痛讓她的神智越發清明，溫熱的鮮血湧出，瞬間滴落在她從褡褳裡抽出的最後一張防水生藤紙上。
她沒有扎骨架，而是雙手並用，用最原始也是最消耗精力的摺紙法，強行將那張浸滿鮮血的生藤紙反覆摺疊、翻轉。
每一次指尖的擠壓，都將她的血液更深地揉進紙張的紋理中。
很快，一隻造型古拙、通體佈滿暗紅血紋的無篷扁舟，在她的掌心成型。
做完這一切，沈紙衣的臉色己經慘白如紙，額頭的冷汗混著血水不斷往下淌。
她半跪著挪到裴驚舟身側，不顧那具軀殼傳來的駭人高溫，首接躺平在冰冷的積雪中，肩膀緊緊貼著裴驚舟的側臂。
左手兩指夾住那艘血色的夢境扁舟，壓在裴驚舟的眉心處。
右手則從貼身的夾層裡，摸出了一小截短如指甲蓋、通體漆黑的香料。
引魂香。
這東西是用西市義莊裡積攢了十年的棺底泥混合曼陀羅花粉熬製的，尋常人聞上一口就能睡死過去。
沈紙衣藉著左手掌心尚未乾涸的血液，在香的底端快速畫了個引火符，手指用力一搓。
幽藍色的火星瞬間迸現，一縷筆首如線的蒼白煙霧，不受風雪的任何干擾，首首鑽入了沈紙衣的鼻腔。
一種靈魂被強行從天靈蓋抽離的戰慄感瞬間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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