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原本高大的身軀在失去內部支撐後，迅速乾癟，厚重的鐵甲哐噹一聲重重砸在青磚上，裡面只剩下一張被壓得扁平的空癟紙殼。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大殿內此起彼伏，幾名舉著火把的太監嚇得跌坐在地，火影在眾人驚恐的臉上劇烈搖晃。
沈紙衣沒有去看那些錯愕的臉。
她寬大的袖口藉著冷風一揚，先前散落在她腳邊、還未完全匯聚到蝶繭上的十幾只漏網的猩紅蝴蝶，受到殘存靈力的牽引，翩翩起飛。
陰物嗜死氣。
這些吸飽了怨穢的蝴蝶，在失去首要目標後，本能地飛向了周遭散發著同源氣息的死物。
十幾抹刺目的猩紅繞過僵立的人群，徑首穿過大殿側門，朝著承乾宮後方的太后寢宮方向飛去。
裴驚舟收劍入鞘，那雙狹長冰冷的眸子掃過滿頭冷汗的陸統領，隨即抬了抬下巴，點了幾名大理寺的親信大步跟上。
一炷香後，太后寢宮內。
沉香木拔步床後的多寶閣被大理寺的人強行推開，露出一條幽暗的夾道。
夾道里沒有血腥味，只有濃重到刺鼻的樟腦和防腐用的生石灰氣味。
十六具血肉模糊的軀體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沒有皮。
紅白相間的肌肉組織暴露在空氣中，因為大量生石灰的吸收作用，己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脫水狀態，像極了肉鋪裡風乾過度的臘肉。
沈紙衣提著一盞防風琉璃燈，蹲在第一具屍體旁。
石灰的粉塵嗆得她輕咳了兩聲。
她用指節探了探屍體頸部的肌肉僵硬程度，推算出死亡時間絕對不超過三天。
但有一點很奇怪。
所有屍體的姿勢出奇的一致，臉部死死貼著地面，後腦勺朝上，雙手反綁在背後。
她伸手撥開其中一具女屍沾滿石灰與乾涸血塊的亂髮。
琉璃燈的光暈晃了晃。
那具女屍的枕骨正中央，赫然釘著半截黑色的木楔。
木楔的材質與她剛才用來封印王婆淚堂穴的鎮魂釘如出一轍，但做工卻更加精細陰毒。
沈紙衣湊近了些，燈光微傾，照亮了木楔尾端極其細小的紋路。
那不是普通的防滑紋。
在複雜的雲雷紋中央，深深陰刻著一個古篆體的沈字。
沈紙衣的手指猛地一頓，琉璃燈的火苗在燈罩裡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王婆只是個依靠吸食陽壽借屍還魂的老怪物，懂得粗淺的子母連環扣和紙傀術或許還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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