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幽暗的夾道里,石灰粉塵還未完全落地,一陣極其細密且令人牙酸的“喀嚓”聲突然從前殿方向傳來。
那不是什麼東西被砸碎的動靜,更像是成百上千顆炒乾的黃豆在密閉的鐵鍋裡同時爆裂。
沈紙衣提著防風琉璃燈的手指猛地一緊,顧不上再去看地上的無皮屍體,轉身快步衝出夾道。
穿過拔步床,濃重的血腥氣瞬間衝散了鼻腔裡的樟腦味。
承乾宮大殿正中央,原本懸掛在半空的巨大紅色蝶繭此刻正像一鍋沸騰的滾水般劇烈翻騰。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的肉體撕裂聲,那根原本死死釘在王婆淚堂穴上的三寸陰沉木釘,竟被一股暗紅色的血柱硬生生從皮膜內部頂飛了出來。
木釘在半空劃過一道烏光,“錚”地一聲斜插入金磚的縫隙裡,尾端還在劇烈顫抖。
她把全身骨頭都震碎了。
沈紙衣腦海中剛浮現出這個荒謬的念頭,失去骨架支撐的蝶繭便轟然墜地。
沒有人體砸落的沉悶聲,只有一聲類似於溼透的厚紙板拍在青磚上的“啪嗒”脆響。
一大團血肉模糊的物質從破裂的皮膜裡流淌出來。
那具屬於王婆的軀體,西肢以完全違背活人關節構造的角度向後反向摺疊著,薄得像是一張被粗劣揉捏過的紙符。
沒有了骨骼的桎梏,這具“紙片”肉身爆發出極其恐怖的速度,如同一隻貼著地皮滑行的巨大血色壁虎,帶起一陣腥臭的勁風,首撲高臺之上那抹僵硬的明黃。
半空中突然炸開一聲鐵器撕裂空氣的厲嘯。
裴驚舟手腕翻轉,腰間那條原本用來鎖拿重犯的精鋼鎖鏈如毒蛇般探出。
帶著倒刺的飛爪極其精準地咬住了王婆那軟塌塌的後腰處。
飛爪入肉,卻像扎進了空心的棉絮裡。
王婆根本沒有回頭,那具軟骨軀體藉著前衝的恐怖慣性,反倒將握著鎖鏈另一端的裴驚舟狠狠往前扯去。
大理寺卿千層底的皂靴在光滑的青磚上死死戧住,卻依然抵不住那股非人的巨力,一路犁出兩道發燙的焦痕。
沉重的身軀甚至撞翻了高臺邊緣的青銅螭龍香爐,滾燙的香灰和未燃盡的炭火灑了一地。
尋常兵刃根本攔不住一個己經把自己徹底“糊”成陰紙的怪物。
沈紙衣指尖冰涼。
她沒有猶豫,左手迅速探入寬大的袖袋,摸出了那本邊緣早被摩挲得起毛的《黃泉扎紙錄》。
指腹劃過書頁,在最後三分之一的厚度處停住。
那裡被厚厚的暗紅色硃砂漆死死封著。
祖父臨終前那雙形同枯木的手曾死死掐著她的腕骨,反覆叮囑那是沈家背不起的陰債,活人絕不可觸碰。
可眼下若是讓這邪物沾了天子血,這大殿裡所有吸過陰氣的活人都得陪葬。
沈紙衣咬緊牙關,將那根原本就磨爛滲血的食指狠狠抵在書封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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