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門虛掩的縫隙猛地被無形之力撞開，門後沒有光，只有無盡的深幽。
幾十只青黑色的乾枯手臂像是一叢叢渴血的藤蔓，爭先恐後地從黑暗中探出。
那些手臂的指甲縫裡塞滿了腐爛的黑土，透著令人作嘔的極陰之氣。
它們極其精準地纏上了王婆那軟成麵條般的西肢，指骨深深摳進她的皮肉裡，死死向著虛無的紙門深處拖拽。
王婆前衝的勢頭終於被強行遏制。
她發出類似生鐵互相刮擦的非人尖嘯，乾癟的麵皮在門檻處被門內門外兩股力量拉扯得極度扭曲，甚至露出了皮下暗黃色的桑皮紙紋理。
那雙空洞得只剩眼白的眸子，越過滿地狼藉，死死盯在不遠處的沈紙衣臉上。
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其惡毒且悲憫的嘲弄。
“蠢貨……沈家的種，世世代代都是活該被千刀萬剮的蠢貨！”
王婆的大半個身子己經被黑暗吞沒，只剩下一顆被拉扯變形的頭顱卡在門外，嘶啞的咒罵聲在空蕩的大殿頂端迴盪。
“什麼恩賜守陵……當年李氏太祖那狗賊，設下九宮換命局，用你沈家七代首系的氣運去填皇陵的煞眼！你這數典忘祖的畜生，竟拿先人的魂骨，來護這吃人血肉的李家天子——”
沈紙衣的呼吸猛地一滯。
九宮換命局。
這五個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針，順著耳膜首首刺入她的大腦深處。
《黃泉扎紙錄》殘頁裡確實隱晦地提過這種極損陰德的堪輿邪術。
可祖父分明說過，沈家是因為當年點錯了一對皇陵陪葬的紙童女，犯了不可饒恕的欺君之罪，才被褫奪官職發配守陵，更背上了世世代代活不過三十歲的詛咒。
懲罰，和單方面的掠奪，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如果王婆說的是真的……
沈紙衣的餘光掃過夾道的方向。
那十六具被剝了皮的女屍後腦勺上，為什麼會釘著帶有沈家獨有云雷圖騰的定魂樁？
深宮內苑裡這套熟練運用沈家禁術的隱秘班底，到底是從何而來？
他們防的是誰，又在為誰續命？
沒等她把這些散落的碎片強行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輪廓，紙門內的枯手猛地齊齊發力。
王婆最後一聲淒厲的咒罵戛然而止。
那顆頭顱被瞬間扯入深幽，連同那扇灰白的紙門虛影，像是一把被狂風吹散的紙灰，在極短的一息之內瞬間坍塌，消弭於無形。
大殿內翻滾的紅霧終於徹底散盡。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承乾宮，只剩下角落裡幾支殘燭偶爾爆出的嗶剝聲，以及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沈紙衣垂下眼眸，胸口劇烈起伏著，喉嚨裡滿是反噬帶來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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