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滑膩的血液瞬間浸透了貼身衣物，暗袋裡那件器物在觸碰的剎那，帶著一種常年浸泡在陰氣中特有的刺骨冰涼。
視線裡，那道握劍的玄色身影猛地僵滯在半空。
裴驚舟顯然意識到了那聲同源慘叫的來處，他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是毫無形象地從屍油池邊緣踉蹌折返，帶著一身濃烈的血腥氣與冷風，想要伸手捂住她胸口不斷湧出的駭人血瀑。
不能讓他碰。
沈紙衣蒼白的嘴唇微動，喉嚨裡溢位一絲帶著鐵鏽味的喘息。
她沒有去看裴驚舟那張罕見失態的面龐，極度的劇痛讓她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金磚地上，八寶宮燈投射出她搖搖欲墜的身形，那團被拉長的濃黑影子，邊緣正在隨著胸口的撕裂感而詭異地扭曲起伏。
既然肉身被同調，那連線這具軀殼與陰池紙偶的紐帶，除了陣眼骨釘，只剩生人的陰魄。
光下有影，影即陰陽交界之橋。
太后給出這半截玉針，必定是用來斷脈的。
她緊緊咬住後槽牙，藉著裴驚舟撲來的風勢，猛地揚起左手。
那半截沁滿她鮮血的玉製扎紙針在昏暗中劃過一道暗紅殘影，毫不猶豫地反手扎向自己腳下那團影子的心臟位置。
“你瘋了！”裴驚舟的怒吼帶著一絲顫音，指尖只堪堪擦過她的素色衣袖。
玉針沒入影子的瞬間，堅硬的金磚表面竟發出一聲類似乾枯樹皮被強行撕裂的沉悶鈍響。
原本如海嘯般吞沒她的那種皮肉剝離感，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斧硬生生斬斷。
沈紙衣粗重地喘息著，額角的冷汗滑落進眼底，蟄得眼尾生疼，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嚥下一口混著殘茶苦味的唾沫，身體因為脫力而大幅度搖晃了一下。
銅池裡那具沉浮的人皮紙偶發出“咕嚕”一聲怪異的悶響。
原本從它胸口骨釘處往外狂湧的鮮紅血液驟然停滯。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黏稠、散發著陳年腐臭的黑色屍油，正順著被劍氣破開的皮膜創口瘋狂外翻，瞬間汙染了周圍泛黃的脂膏。
龍床上的李承元原本還在狂笑，那張半邊灰白的臉突然僵死。
他死死盯著池子面上翻滾的黑油，喉嚨裡發出母雞被掐住脖子般咯咯的抽氣聲，隨後變為絕望的嘶吼：“斷了……朕的生機斷了！高明！高明！”
伴隨著皇帝癲狂的咆哮，一首隱匿在寢宮龍柱厚重陰影裡的一個紫衣太監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
沈紙衣瞥見那身料子，立刻認出那是御前總管的服制。
“傳梁王府的死士！殺……殺了那個妖女！”李承元僅剩的右手指著沈紙衣的方向，指甲因為用力摳挖隱囊而生生折斷，滲出暗紅的血絲。
高公公尖利的應答聲還未完全破空，寢宮西周那層層疊疊的明黃紗幔後，突然毫無徵兆地竄出十幾道灰撲撲的低矮身影。
沒有兵刃出鞘的清脆摩擦聲，連那些皮靴落在金磚上的動靜，都帶著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沉悶感，像是浸滿水的厚實麻袋砸在地上。
裴驚舟眼底的震駭己被一種幾近自毀的狂怒所取代。
他沒有任何廢話，玄色官服的衣襬在空氣中撕扯出獵獵風聲，秋水劍帶起一蓬淒冷的霜寒，迎著最先撲上來的兩名灰衣死士橫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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