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開。”沈紙衣用沾滿半乾血跡的手一把推開裴驚舟擋在身前的左肩。
她光著腳，踩在被屍油和冷汗弄得黏膩不堪的金磚上，每走一步，胸口殘存的鈍痛就拉扯著神經。
但她沒有停下，踉蹌著走到了那個散發著惡臭的銅池邊緣。
陰陽逆轉，既然你借同源之血抽活人的命，那就用至陽之物，填死你這具陰極的皮囊。
沈紙衣面無表情地將牙齒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極度的痛楚換來的是口腔中瞬間湧起的一股溫熱真陽涎液。
她雙手死死摳住銅池邊緣冰涼的龍紋浮雕，藉著這股力道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猛地向前探出半個身子，將那口混著精血的真陽涎，精準地啐在了下方那具人皮紙偶剛剛浮出油麵的眉心處。
猶如一瓢滾水潑進了熱油鍋。
紙偶眉心沾染真陽涎的地方，迅速碳化、捲曲，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皮毛焦臭味。
緊接著，整具龐大的人皮如同被烈火炙烤的樹葉，劇烈地萎縮、乾癟。
原本順著陣法源源不斷抽吸的生機，在真陽之血的狂暴刺激下，瞬間掉轉了方向，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倒灌回去。
龍床方向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
沈紙衣側目望去，李承元那原本還泛著一絲活人紅潤的右半邊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皮膚失去了僅存的水分，緊緊乾癟地貼在顴骨上，幾塊暗紫色的屍斑，像是雨後瘋長的毒蕈，從他明黃色的寢衣領口處迅速向上蔓延，首至爬滿了整個眼眶。
他正在被自己的續命陣法反向抽乾。
就在這死局看似將定的瞬間，寢宮頂端那巨大的金絲楠木藻井上，突然傳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堅固的琉璃瓦彷彿被某種極其龐大且沉重的物體當頭踏碎。
大量的碎瓦片混雜著陳年的積灰和木刺，如同冰雹般從十幾丈高的穹頂傾瀉而下，砸在金磚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
沈紙衣被騰起的灰塵嗆得輕咳了兩聲，她微眯起眼睛，透過瀰漫的粉塵，看到一個極其扭曲的黑影正藉著下墜的衝力俯衝而來。
那是一個幾乎不能稱之為“人”的輪廓。
西肢呈現出一種完全違背關節正常結構的摺疊狀，身上殘留的幾片破布料，赫然是承乾宮裡粗使宮人的麻衣。
隨著那東西逼近，一股比銅池裡更加濃烈的、新鮮血肉急速腐敗的惡臭撲面而來。
那是王婆，那個在承乾宮裡本該被紙門生吞的王素問。
她竟然還沒死透。
沈紙衣冷冷地注視著那張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臉，沒有活人的生機，只有眉心處一抹詭異的暗紅精血在燃燒。
這是用秘法吊住最後一口怨氣的借屍還魂之術。
王婆那完全失去瞳孔的眼白死死鎖定了站在銅池邊的沈紙衣，枯瘦如柴的雙臂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九道烏黑的光芒從她殘破的袖口激射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越過正在與紙人死士纏鬥的裴驚舟，精準地砸在沈紙衣西周的金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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