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法散盡的劇痛似乎短暫地撕開了王婆混沌的理智。
老嫗渾濁泛白的眼球猛地向上翻轉，乾癟的喉嚨裡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緊接著，伴隨一口腥臭的黑血，一個小巧的、被特製蜂蠟嚴密封死的黑色圓殼從她舌底滾落，砸在金磚上彈了兩下。
蠟殼在撞擊中裂開一條縫隙，露出一角浸透了防水油脂的黑色皮卷。
沈紙衣盯著那皮卷特殊的硝制紋理。
前幾日在大理寺停屍房，裴驚舟查驗一具城外運來的無名浮屍時，曾從死者胃裡剖出過一模一樣的防水信筒。
當時裴驚舟用夾子挑出那封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只冷冷吐出過兩個字——梁王。
王婆乾癟的嘴唇費力地囁嚅著，發出微弱卻刺耳的冷笑。
以為贏了？
沈家的女娃娃……你以為當年是誰給了我那本手抄殘卷？
是誰許諾……能用這地底的龍脈氣運煉出活死人丹，讓我阿弟還陽的？
老嫗費力地轉動枯槁的脖頸，將視線投向被釘在龍床上的李承元，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這龍椅上坐著的廢物……不過是替人試藥的藥渣子罷了……
一陣夾雜著濃烈血腥氣的冷風從身側刮過。
裴驚舟己經徹底擺脫了殘霧的糾纏，玄色官靴毫不客氣地踏在距離那枚黑色秘信僅寸許的地方。
他彎下腰，用沾滿血汙的劍鞘頂端挑開殘破的蠟殼，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篆。
他眉頭緊緊皺起，正欲低頭細看那皮捲上的字跡，腳下的動作卻猛地僵住。
沈紙衣也察覺到了異樣。
金磚地面突然傳來一陣極度細微、卻頻率極高的震顫。
這震感不同於尋常的地龍翻身，它帶著一種沉悶的、屬於生鐵與巨石摩擦的金屬餘音。
當——
一聲極其厚重、彷彿來自九幽地底的鐘聲，穿透了重重疊疊的宮牆，在承乾宮空曠的大殿內突兀地炸響。
這不是報時的朝鐘。
沈紙衣在沈家祖傳的陵墓堪輿圖殘頁上見過這種特殊聲響的記載。
這是鎮壓龍脈陣眼的地宮千斤閘被外力強行觸動時，才會發出的絕地死音。
龍脈的真正守護者被驚動了。
緊接著，周圍層層疊疊的明黃紗幔被地底倒灌的狂風瞬間撕裂，巨大的盤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頭頂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巨型藻井，終於在劇烈的震盪中徹底崩塌，成噸的瓦礫混雜著積灰如同瀑布般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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