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只覺肩頭一緊，整個人被一股蠻橫的力道拽得踉蹌向後，視線中那抹刺眼的寒芒貼著她的鼻尖擦過，帶起的勁風颳得面頰生疼。
裴驚舟不知何時己側身切入她與沙坑之間，腰間長刀出鞘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龍吟。
鏘的一聲，長矛斷裂的脆響在風沙中格外清晰。
他順勢抄住那截帶尖的斷柄，沒有絲毫猶豫，擰身借力將其狠狠扎入下方的流沙之中。
沙土深處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鈍器擊中厚重的皮革，隨即便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原本劇烈起伏的沙面竟詭異地平復了一瞬。
“結陣！”關月清脆而冷厲的吼聲從漫天昏黃中傳來。
沈紙衣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關月正奮力吹響一枚骨質竹哨。
哨聲短促有力，撕開了風沙的封鎖。
那些原本驚慌失措計程車兵如夢初醒，紛紛背靠裝載軍餉的馬車，巨大的方盾相撞，拼湊出一圈密不透風的鐵壁。
盾牌表面被飛沙打得叮噹作響，像是無數指甲在瘋狂抓撓。
沈紙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的手指探向耳後。
那裡貼著兩枚薄如蟬翼的“紙耳”，由於吸飽了空氣中的燥熱，紙面微微發燙，將周圍駁雜的噪音過濾、放大。
她閉上眼，在裴驚舟揮刀掀起的滾滾沙浪中，捕捉到了一種不屬於風聲的律動。
咚。咚咚。
那是極其微弱的節奏，像是有人在用石塊有規律地敲擊深層的地下岩脈。
每敲擊一次，地面的攻擊便精準一分。
這根本不是隨機的伏擊，地底的人在透過震動指引方向。
沈紙衣眸光一冷，右手食指湊近唇邊，牙尖用力一磕。
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蔓延，她迅速將指尖滲出的鮮血抹在袖中滑出的幾枚梭狀硬紙上。
這種紙經過特殊處理，浸血即變。
“幫我擋一息。”她低聲說道。
裴驚舟沒回頭，但手中長刀揮舞出的殘影更盛。
沈紙衣看準腳下沙層再次劇烈抖動的剎那，猛地俯身，手指如撥琴絃，幾枚紙梭帶起細微的破空聲，精準地順著沙粒流動的縫隙，射入了裸露在外的紅褐色岩石裂紋中。
紙梭遇溼即張，在那幽暗狹窄的縫隙裡，吸收了地底積壓的冷汗與溼氣，瞬間膨脹如鐵。
原本極有規律的敲擊聲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變得混亂而急躁。
那些原本配合默契的長矛攻擊，在這一刻徹底脫了節。
噗！噗！噗！
三道人影從沈紙衣左側的沙坑中狼狽竄出，卻因為失去了節奏指引，在現身的瞬間便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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