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飛沙陣依託地利,引動風勢,本該是天衣無縫的絕殺之局。
可現在,陣內的氣流被一股來自地下的力量徹底打亂。
更讓他心膽俱寒的,是那陣堪比三萬鐵騎同時衝鋒的密集腳步聲。
透過漸漸稀薄的沙塵,他看到自己的重甲步兵被無數悍不畏死、刀槍不入的“人影”分割、包圍,陣型大亂。
鎮遠侯的主力回援了?他們是怎麼繞到自己後方的?
一種被反向包圍的巨大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知道那些是什麼鬼東西,但他清楚,再不走,這支深入敵境的精銳就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
“撤!”莫邪手中的黑色令旗猛地向北揮下,聲音因極度的不甘而變得尖利,“放棄所有輜重,全軍向大漠突圍!”
號角聲倉促響起,原本還在圍攻的敵軍陣腳大亂,紛紛調頭,丟盔棄甲地朝著北面潰散而去。
裴驚舟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看著敵軍潮水般退去。
那些原本還在高速穿插的沙兵,在敵軍退去的瞬間,彷彿失去了所有氣力,接二連三地崩塌、瓦解,重新化為平庸的沙土,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條由沙兵刻意留出的視覺盲區路徑,清晰地指向南門。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殘存的親兵打了個手勢,迅速退回城內。
沉重的城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門內,霍凌風早己帶著一隊手持斬馬刀的執法兵等候在此。
他身上的甲冑擦拭得一塵不染,與城外歸來的裴驚舟等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裴特使,”霍凌風的語氣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你擅自出城,致使我軍防線洞開,引來敵軍主力猛攻,折損兵將數十人。按軍法,當就地正法!”
他手一揮,執法兵齊齊上前一步,刀鋒首指裴驚舟。
裴驚舟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刃,他只是抬手,將一個尚在滴血的、屬於莫邪副將的兜鍪扔在霍凌風腳下。
金屬與石板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緊接著,幾片被血浸透、邊緣燒焦的信紙殘片從他指間飄落。
殘片上,一個硃紅色的“霍”字私印,在昏暗的門洞中顯得格外扎眼。
城牆之上,關月那張煙熏火燎的臉上毫無表情,她手臂一揮,數十名弓箭手悄無聲息地調轉箭頭,冰冷的箭簇鎖定了霍凌風和他身後的每一個親信。
霍凌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死死盯著那幾片殘片,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與不解。
敗了。
他猛地一咬牙。
清脆的碎裂聲從他口中傳出,一絲黑血順著他的嘴角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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