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斷了氣的殘軀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發出的悶響在死寂的城門洞裡激起一陣迴音。
沈紙衣站在城牆陰影處，視線死死鎖在霍凌風那雙尚未完全渙散的瞳孔上。
黑血從他嘴角蜿蜒而下，滴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間被幹燥的塵土裹成暗紅色的顆粒。
“活了……”她無聲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胸腔裡那股因過度透支靈力而翻湧的血氣，此時被一股更冷的寒意生生壓了下去。
裴驚舟面無表情地走上前，靴底踏在血泊邊緣，發出一聲輕微的滋響。
他並未理會周圍兵將驚駭的目光，甚至沒給那具屍體留半分體面，徑首抬腳將其踢翻過去。
霍凌風的身體像一袋沉重的沙包，僵硬地仰面朝天。
沈紙衣看見裴驚舟從腰間解下一雙犀牛皮手套，動作不緊不慢，卻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肅殺。
他屈膝蹲下，左手虎口死死鉗住霍凌風的下頜，右手從靴筒裡滑出一柄薄如柳葉的匕首。
匕首的寒光在昏暗中一閃。
利刃撬開咬緊的齒列，劃破上顎皮肉的聲音在沈紙衣耳中異常清晰。
裴驚舟的動作極其老練，隨著匕首尖端精準地探入上顎骨縫，一聲輕微的咯噠聲響起。
一枚小指甲蓋大小、色澤烏黑的木片被匕首挑了出來。
木片沾著黑紅的粘液，在裴驚舟的指尖微微轉動。
沈紙衣隔著幾丈遠，依然能感覺到那木片上散發出的死氣——那種質感，與月前在京城大理寺地牢、那個自盡的死囚口中挖出來的東西一模一樣。
“帶走。”裴驚舟低聲吩咐，並未回頭，聲音冷得像初冬的冰稜。
關月此時己帶著親兵將霍凌風那二十餘名親信悉數按倒。
那些平日裡飛揚跋扈的將官，此刻如喪家之犬，額頭抵著粗糙的沙地，戰慄不止。
“特使，這是鎮遠關西門兵符，以及城防調令。”關月大步走近，雙手呈上一枚青銅虎符。
她甲冑上的煙塵還未散去，雙眼佈滿血絲，那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博弈後的狠戾。
裴驚舟並未接那枚足以號令萬軍的兵符。
他只是掃了一眼虎符上斑駁的綠鏽，便冷淡地退了回去。
“大理寺只管查案，不接兵權。”他站起身，將沾血的匕首隨手在屍體的衣襟上抹淨，“傳令下去，封死西門，哪怕是一隻蒼蠅飛出去，我也拿你是問。對著花名冊，凡是這三年來與霍凌風單獨接除過、授過職的，全部扣押。一個一個審，漏了一個，大理寺的刑具就在京城等著你。”
關月面色一肅，抱拳領命，甲片碰撞出的聲響在空曠的門洞裡顯得格外清脆。
沈紙衣感覺到雙腿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那是“土木融合術”強行驅使邊關陰血沙兵的代價。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骨節處傳來的哀鳴，像是被狂風吹得太久的枯樹，隨時都會折斷。
她扶著冰冷的城牆扶手，一步步走下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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