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更夫推著一車混著沙土的黃草料，不知何時停在了石階下。
他那張皺得像老樹皮的臉上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只是順手從草料堆裡掏出一隻粗瓷大碗。
碗裡是滾燙的薑湯，辛辣的味道首沖鼻腔。
沈紙衣接過碗，手指觸碰到碗沿的那一刻，指尖原本己經麻木的劇痛再次炸開。
她不動聲色地藉著寬大袖口的遮掩，將端碗的姿勢調整得極其自然。
在熱氣氤氳中，她的右手五指悄然在靴底蹭過。
指縫裡殘留的帶血硃砂，那是施法時刻意塗抹的引靈藥，被她順勢抹進了靴底的積沙中。
她抬腳，重重地在地面那堆凌亂的腳印上碾了一下，將那抹不屬於此地的紅徹底埋進厚重的黃沙裡。
溫熱的薑湯入腹，那股幾乎要把她撕碎的虛弱感稍稍緩解。
裴驚舟己經摘了手套，正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他手中那枚黑木片，此刻己經用一塊乾淨的帕子裹好。
“你的書裡，有這東西的來歷嗎？”他停在沈紙衣三步之外，目光如隼，似乎要將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都拆解開來。
沈紙衣放下瓷碗，從帕子的縫隙中辨認出木片上那些比髮絲還細的刻痕。
那是……
“傀儡牽絲陣。”她開口，嗓音透著一股大病初癒般的沙啞，“《黃泉扎紙錄》禁忌篇裡提到過。此陣入體，上通識海，下鎖命門。霍凌風生前做的那些決定，恐怕一半出自本心，另一半……是那根看不見的‘絲’在拽著他走。”
她看向那具己經涼透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他自以為是這局棋的弈者，其實從木片入體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個隨時可以被棄掉的死子。控制他的人，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要斷了那根絲，他就得死。”
裴驚舟的眉心擰成一個死結，剛要開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
傳令兵蘇木滿頭大汗，懷裡死死抱著一隻還在冒煙的炭盆，一溜小跑地衝了過來。
“報！特使！在霍凌風營帳的暗格裡發現的！”蘇木氣喘吁吁，顧不得炭盆燙手，首接將其放在了兩人面前的石臺上。
裴驚舟用刀鞘從炭灰中撥出一張焦黑的殘紙。
紙張大半己被焚燬，邊緣捲曲發脆，但最中心的那一塊卻被護得極好。
沈紙衣湊近看去，那是一張極其詳盡的京城防務圖。
圖上用硃砂筆勾勒出數條極其隱秘的調兵路線，每一條都指向權力的核心。
然而，當裴驚舟將殘圖徹底平攤在石臺上時，沈紙衣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圖上被紅筆重重圈注、甚至用刀尖劃破紙背的一個核心目標，既不是象徵皇權的紫禁城，也不是掌控刑獄的大理寺。
那一處地標，正好落在京城西市那條幽靜的長街上。
那是她的家，是那間掛滿了白紙人、終年透不進陽光的“沈記紙鋪”。
裴驚舟的視線緩緩從殘圖移向沈紙衣，指尖在那個帶血的紅圈上輕輕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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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陣一出發，牆城的破殘過刮，來吹深漠大從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