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將那張殘圖從石臺上拎起,指甲重重劃過那個勾勒在沈記紙鋪上的紅圈,刺耳的摩擦聲讓沈紙衣本就緊繃的脊樑再次僵住。
他側過頭,眼角的餘光像一柄薄刃,在沈紙衣蒼白且滲著細汗的側臉上刮過。
去把霍凌風那幾個貼身親兵提到偏房。
裴驚舟頭也不回地對蘇木下令,聲音低沉得聽不出起伏,盯著這圖送進營的時間,誰送的,走哪條路,哪怕是半個時辰的差池,也讓他們自個兒選個死法。
蘇木打了個寒戰,抱起炭盆跌撞著退了下去。
沈紙衣撐著石臺邊緣,指尖的顫抖被她死死抵在石面縫隙裡。
她深吸一口氣,藉著火把跳動的餘光,伸手接過了那張殘圖。
指腹貼在那個紅圈上,觸感不是普通硃砂的乾澀,而是一種帶著黏膩感的微涼。
她將指尖湊到鼻尖輕嗅,一股極淡卻揮之不散的腐腥氣鑽進鼻腔。
她用力在指縫間揉搓,那抹紅痕非但沒有暈開,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鑽進了指紋的褶皺裡。
這不是普通的硃砂。
沈紙衣看向裴驚舟,眼神里透著手藝人特有的篤定與戒備,裡面混了陳年的人骨粉,還有西域那邊用來封存屍身的屍脂。
這種東西一旦入紙,入骨三分,水洗不掉,火燒不盡。
裴驚舟盯著她指尖那抹洗不掉的紅,眼神愈發幽深:這種東西,是用來標記獵物的,還是用來招魂的?
沈紙衣沒回答,她的目光落向蘇木匆匆趕回的身影。
報!
蘇木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氣喘吁吁地站定,那幾個親兵嚇破了膽,都說霍凌風昨夜確實沒睡,卻不是在看防務圖。
丑時三刻,他避開了營裡的巡邏隊,獨自提燈去了後山那個廢棄的老糧倉。
裴驚舟眼中的寒芒一閃,反手扣住腰間的刀柄,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鎮遠關的糧倉建在背陰的山坳裡,厚重的石門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像是被歲月封死的巨獸之口。
沈紙衣跟在裴驚舟身後,每靠近一步,腳底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感就順著腳踝往上爬,那是她體內的《黃泉扎紙錄》在感知到相近氣息時的本能排斥。
裴驚舟一腳踹開虛掩的倉門。
撲面而來的不是陳年稻穀的黴味,而是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的火油氣。
藉著火把的光,沈紙衣看到原本空曠的倉庫裡,整齊劃一地碼放著數百個黑漆漆的陶罐。
每一個陶罐的封口處,都貼著一張慘白的封條,封條上用硃砂勾勒出的紋路,扭曲如毒蛇,與霍凌風上顎挖出的那枚黑木片上的刻痕如出一轍。
是牽絲符。
沈紙衣站在門口,沒有貿然深入,這些火油一旦被符咒引燃,燒出來的不是火,是陰火,不把陣眼裡的活物燒成灰,它是不會熄的。
她環視著西周,視線掠過那些陶罐底部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