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一聲脆響，對方整個人被踢歪了頭，一口藏著毒囊的碎牙混著血水噴了出來。
“梁王的人，沒資格死得這麼痛快。”裴驚舟聲音冰冷。
此時，被關月扶起的老侯爺盯著那名癱軟的副將，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怒意：“王乾……三日前，你攜梁王手諭來我大營，自稱是吏部指派的監軍，負責核查陣亡將士軍餉。咳咳……原來，你是來等那顆‘龍脈血丹’的。”
沈紙衣沒去管那些恩怨，她的目光死死盯在皮紙上一處被特意加粗的紅圈。
“血丹極陰，不僅是邪物，更是無數將士死氣凝成的兇器。”她指尖劃過那條陰河，“現在正值深夜，正是血丹煞氣最重的時候。如果要在黎明前透過這片沙原，他們絕不敢走陸路。因為血丹見不得正陽，一旦被烈日照射，藥效會散盡，更會反噬攜帶者。”
她閉上眼，感受著周圍流沙的走向和風中稀薄的水汽，在腦海中與《黃泉扎紙錄》裡的北境地勢圖反覆比對。
“在這裡。”沈紙衣猛然睜眼，指向正南方，“五十里外，那是陰川河段唯一的轉彎處，水流最緩。如果車隊要在天亮前將東西轉入地底暗河，那是最後的入水口。”
裴驚舟回過頭，看向沈紙衣，兩人視線在火光中撞在一起。
沒有試探，沒有質疑，他在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斷然。
裴驚舟反手將那塊沾血的玄鐵密令塞進老侯爺懷裡。
“關月，帶你父回營，憑此令接管全軍。王乾的這顆腦袋，先留在項上，回京後我要親自剮了他。”
說罷，他一個翻身跨上關月讓出的那匹通體漆黑的戰馬，順勢朝沈紙衣伸出了手。
沈紙衣沒有片刻遲疑，藉著他的力道一躍而上，穩穩坐在他身後。
兩匹駿馬破開夜色，在如墨的沙丘上狂奔而去，馬蹄濺起的沙礫打在身上，隱隱生疼。
當第一縷微弱的晨曦在天邊勾勒出一抹灰藍時，空氣中那種乾燥的燥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沁入骨髓的陰冷。
前方，一條蜿蜒如巨蟒的河流在亂石灘中穿行，那是陰川。
沈紙衣拽了拽裴驚舟的衣襟，示意他放慢速度。
河面上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白霧，明明無風，那霧氣卻像是有生命般在岸邊徘徊。
在霧氣的深處，隱約傳來了木板撞擊水面的“哐——哐——”聲。
沈紙衣眯起眼睛，視線穿透薄霧。
只見河中心竟然出現了一隊穿著純白麻布喪服的身影。
他們既沒有划槳，也沒有撐篙，而是像殭屍般首挺挺地立在水面上。
那不是活人。
藉著漸漸亮起的天光，沈紙衣看得真切，那些東西的臉色慘白如粉牆，臉頰上兩團鮮紅的圓點在霧中顯得格外刺眼——那是沈家再熟悉不過的扎紙手法。
這隊紙人正抬著一口巨大的、漆黑中透著詭異紅光的紅木棺材，棺底不斷有粘稠的黑血滲出，落在水面上，竟將河水染出一道暗沉的腥跡，破浪而行。
裴驚舟的呼吸沉了一分，他握著韁繩的手指發出一陣細微的骨節脆響，另一隻手緩緩垂向腰間，指尖己經觸到了鎖鐮那冰冷的精鐵釦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