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落下最後一筆，點睛之時，異變陡生。
地面上那團墨跡彷彿活了過來，它不再是平面的圖案，而是從地面緩緩升起，凝聚成型。
一隻通體漆黑、沒有絲毫雜毛的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沈紙衣的腳邊。
它比尋常的家貓要小上一圈，身體的邊緣模糊不定，像是流動的陰影，唯獨那雙眼睛，閃爍著她指尖鮮血的殷紅光芒。
幾乎在同時，一股龐雜而混亂的意念，夾雜著無盡的怨恨與痛苦，順著某種神秘的聯絡，湧入沈紙衣的腦海。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面，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情緒洪流。
【……核心……樹根之下三尺……金絲楠木……陣眼……】
【……毒……百年槐蔭之毒……己入我魂……可為你用……】
【……他書房……公案鎮紙……總圖……】
是那棵古槐。
更準確地說，是寄宿在古槐之中，被嚴文清用邪術煉化、折磨了無數個日夜的老僕殘魂，在藉由她的血墨媒介，做最後的哀鳴。
這些資訊碎片般炸開，卻又被沈紙衣強大的精神力迅速捕捉、重組。
她瞬間明白了嚴文清的佈局。
這棵古槐早己被他煉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核心，用以吸取貢院內數千舉子的文氣與生機。
而那些所謂的考生暴斃，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這個邪陣失控或是被他主動催動的結果。
此刻，他要當眾處決林子謙，不是為了立威，而是為了殺雞儆猴，用一場精心設計的“神計”來徹底摧毀所有人的反抗意志。
門外，趙甲巡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即將傳回。
影貓抬起頭，用那雙猩紅的眼睛看了沈紙衣一眼，隨即整個身體化作一攤扁平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門縫下流淌了出去，融入了愈發深沉的夜色。
沈紙衣緩緩退回牆角，重新靠坐下來，閉上眼睛，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但她緊握的拳心，和腦海中與那影貓建立起的微弱聯絡，都在提醒她，最後的賭局己經開始。
子時，三聲沉悶的梆子聲劃破夜空。
貢院內所有的燈籠都被點亮，將中央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所有幸存的考生，連同那些驚魂未定的考官，都被御林軍驅趕著，聚集到了那棵古槐樹下。
嚴文清換上了一身玄色滾金邊的官袍，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神情肅穆，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惶恐不安的臉。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了所有人的呼吸聲，“國考之地，文運所鍾，本是天下至清至潔之所。然，宵小作祟，妖人亂法，致使我大周英才無辜枉死。天道昭彰，神明有眼，豈能容忍此等惡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悲憤與威嚴，手臂猛地一揮，指向被五花大綁在樹幹上的林子謙。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只見林子謙嘴裡的破布早己被冷汗浸透，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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