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甲的手像鐵鉗一樣攥住了沈紙衣的手腕,甲冑冰冷的邊緣深深嵌入她的皮肉。
但他預想中的掙扎並未出現。
沈紙衣只是平靜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越過他,越過所有驚慌失措的官吏,最終落在了嚴文清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
她沒有說話,可她的眼神己經說了一切。
那眼神里沒有驚慌,沒有辯解,只有一種冰冷的、帶著嘲諷的瞭然。
彷彿在說:你終於不裝了。
嚴文清與她對視了片刻,喉頭微微滾動,似乎將那口翻湧的腥甜強行嚥了下去。
他緩緩抬起那隻完好的手,制止了正要將沈紙衣拖走的趙甲。
“王大人稍安勿躁。”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恢復了幾分鎮定,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壓重新籠罩了全場,“此事蹊蹺,疑點頗多。若沈司吏真是兇犯,豈會自投羅網,當眾揭露自己?我看,倒像是有人借她的手,行栽贓嫁禍之事。”
他看向沈紙衣,眼神深邃:“沈司吏,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說,這截斷指,究竟從何而來?是誰指使你,要在這貢院之內,攪亂國之大典?”
一頂“受人指使”的帽子,輕飄飄地扣了下來。
既將他自己從斷指的嫌疑中摘出,又給了沈紙衣一條看似能活命的退路。
只要她“攀咬”出一個不存在的幕後黑手,她就能從主犯變成脅從,而他嚴文清,則依舊是那個明察秋毫、力挽狂瀾的禮部尚書。
沈紙衣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垂眸看著地面上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腳印。
她當然明白,自己此刻己是砧板上的魚肉。
在這被嚴文清一手遮天的貢院裡,物證在手,也抵不過權勢滔天。
她若不“配合”,趙甲的刀下一刻就能落在她的脖子上。
“大人明鑑。”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卑職只是奉裴大理之命,徹查貢院考生暴斃一案。至於這斷指,卑職是在查案時,於前一位死者張旭的號舍桌案暗格中發現。此物是否與嚴大人有關,自有大理寺與三法司會審定奪,非卑職所能臆斷。”
她將皮球乾脆利落地踢了回去,每一個字都合乎規矩,每一句話都將裴驚舟和大理寺抬了出來。
嚴文清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司吏,竟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沈司吏。”他怒極反笑,聲音裡的溫度徹底褪去,“看來,不讓你親眼見識一下這貢院的規矩,你是不會說實話了。趙甲!”
“末將在!”趙甲沉聲應道。
“將她押入丙字區號舍,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交談,違者以同黨論處!”嚴文清的聲音如同冬日的寒冰,“另外,將那個心術不正的林子謙,還有方才那幾個跟著他一起鼓譟的舉子,都給我從人群裡拖出來!”
命令下達,甲冑鏗鏘。
趙甲粗暴地將沈紙衣推向一排空置的號舍,另外幾名禁衛如狼似虎地衝入考生群中,在一片驚呼與哀求聲裡,將早己嚇得面無人色的林子謙和其他三名年輕舉子揪了出來。
夜色不知何時己經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