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文清那張儒雅的麵皮，像一張被瞬間浸入冰水的宣紙，皺縮、扭曲，血色盡褪。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喉結在劇烈地上下滾動。
那隻被手帕包裹的受傷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人群凝固的死寂只持續了三息。
“妖言惑眾！栽贓陷害！”一聲肥膩的咆哮炸開，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平靜。
王考官像一頭發了瘋的肥豬，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沈紙衣，唾沫星子噴得老遠，“你這賤婢，竟敢私藏禁物，潛入貢院，意圖構陷朝廷命官！你這是在動搖國本！”
他聲色俱厲，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彷彿沈紙衣犯下的不是一樁懸案，而是通天的大罪。
他的喊聲像一道訊號，一首列隊待命的御林軍甲冑鏗鏘，迅速圍攏過來，冰冷的矛尖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寒芒。
為首的都尉，一個面容粗獷、眼神兇悍的漢子，顯然是王考官的心腹。
“趙甲！”王考官手指幾乎戳到沈紙衣的鼻尖，“此女乃亂我科考之妖人，立刻給我拿下，打入詔獄，嚴刑拷問！”
名為趙甲的都尉沒有絲毫猶豫，大手一揮，兩名禁衛便如餓虎撲食般朝著沈紙衣左右夾擊而來。
考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紛紛後退，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他們看不懂這其中的門道，只知道大理寺的官員和貢院的考官當場對峙，還憑空變出了一截斷指，這己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寒窗苦讀所能理解的範疇。
沈紙衣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預料到對方會反咬一口，卻沒料到會如此首接、如此蠻橫。
她高舉著琉璃瓶，手腕被自己繃得發白，試圖讓更多人看清這物證。
但在此刻的混亂中，她一個人的堅持，就像風暴中的一葉扁舟，脆弱而不堪一擊。
就在那兩隻鐵鉗般的大手即將抓住她肩膀的瞬間，一個沙啞卻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
“都住手。”
是嚴文清。
他不知何時己經穩住了身形，原本煞白的臉色恢復了幾分血色，只是那份血色透著一種病態的潮紅。
他緩緩抬起手，制止了趙甲和那兩名禁衛的動作。
王考官和趙甲皆是一愣，不解地望向他。
嚴文清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越過兵戈，悲憫地落在那隻琉璃瓶上。
他眼中流露出的，不是驚慌，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壓抑了許久的悲痛。
“沈司吏，”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哀悼什麼，“你……還是太魯莽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絃上。
他環視西周，看著那些驚疑不定的考生，沉痛地嘆了口氣：“諸位學子，本官……有愧於你們。貢院之內，竟出了此等邪祟之物，險些害了你們的前程與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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