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樑。
這兩個字,讓那些本己因恐懼而退縮的年輕士子們,臉上血色上湧。
他們十年寒窗,所求為何?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以筆為刀,澄清玉宇,還天下一個公道嗎?
可如今,公道就在眼前,他們卻要眼睜睜看著揭露真相的人,被屠戮在自己面前?
“秦夫子說得對!”一個年輕舉子漲紅了臉,第一個站了出來,緊緊挨著秦夫子,“嚴賊之心,昭然若揭!我等豈能坐視!”
“對!不能讓他得逞!”
“今日我等若退一步,來日刀便會架在我等的脖子上!”
一個,兩個,十個……越來越多計程車子自發地圍攏過來。
他們沒有武器,沒有甲冑,甚至連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但他們手挽著手,肩並著肩,用自己血肉之軀,在沈紙衣和那些冰冷的刀鋒之間,築起了一道搖搖欲墜,卻又無比堅韌的人牆。
沈紙衣站在秦夫子的身後,感受著從老人單薄背脊上傳來的、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心中那塊最冷的堅冰,似乎被這股熱流融化了一絲。
時間不多了。
她很清楚,這種靠血氣之勇撐起的對峙,持續不了多久。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速飛快地說道:“夫子,嚴文清書房公案上的那個手印,是我以槐樹百年毒液混合心血所留,見光一個時辰便會消散。那是眼下唯一能將他與此事徹底綁死的物理證據。必須立刻派人控制他的書房,絕不能讓他有機會銷燬!”
秦夫子身形一震,他沒有問那是什麼邪術,他只知道,那是扳倒國賊的最後希望。
高臺之上,嚴文清看著下方那群竟敢公然反抗的螻蟻,肺都快要氣炸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經營多年的威嚴,會被一群手無寸鐵的讀書人如此踐踏。
最後的偽裝被他親手撕得粉碎。
“反了!都反了!”他一把奪過旁邊趙甲手中的環首刀,刀鋒首指下方的人牆,狀若瘋魔,“冥頑不靈!既如此,便都給張旭陪葬去吧!所有反抗者,以同謀論處,格殺勿論!”
“殺!”
趙甲得到主帥親自下達的命令,再無顧忌,從另一名禁衛手中奪過一柄長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率先衝了上去。
血腥的鎮壓,在燈火通明的貢院內,毫無徵兆地開始了。
御林軍的刀陣如同一道鋼鐵的浪潮,狠狠拍向那道由血肉組成的單薄堤壩。
最前排的幾個士子瞬間被盾牌撞翻在地,慘叫聲和兵刃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讓這片文人聖地,頃刻間化作了修羅場。
趙甲的目標很明確,他無視了那些不堪一擊的年輕舉子,眼中只有那個為首的老匹夫。
擒賊先擒王,只要殺了這個帶頭鬧事的秦夫子,這道人牆便會不攻自破。
他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悸的鼓點上,手中的長刀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銳嘯,首首地朝著秦夫子那顆花白的頭顱劈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