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下墜的呼嘯在空氣中撕裂，那不是風聲，而是死亡的預兆。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被秦夫子顫抖卻仍舊筆挺的背影完全佔據。
刀鋒反射的光芒刺得她眼底發痛，她甚至能預感到那血光迸濺的畫面。
來不及多想，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她左手猛地探向地面，那裡散落著數張被考官隨手丟棄的空白考卷，紙張粗糙，吸墨性極好，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右手則迅疾地從袖中摸出一截火摺子，那火摺子原本是她用來點燃香燭，為紮好的紙人“開眼”所用，此刻卻被她用來點燃生的希望。
火星一閃，脆弱的宣紙瞬間被點燃，火苗貪婪地舔舐著紙邊，迅速蔓延。
幾乎在紙張化為火炬的同一瞬，沈紙衣猛地向前一撒，那些仍在燃燒的紙張帶著焦灼的熱浪，首撲趙甲揮下的長刀。
趙甲的刀勢凌厲，卻未料到會遭遇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他下意識地閉眼，手腕一翻，刀鋒略微偏斜，避開了那灼熱的火星。
火舌在他眼前短暫地跳躍，形成一道搖搖欲墜的火牆，雖然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卻足以阻礙他前進的勢頭，讓他那兇猛的第一波攻勢，硬生生停滯在了秦夫子眼前。
這一瞬的喘息，如同沙漠中的甘霖，彌足珍貴。
“大家快！推桌子！推凳子！擋住他們！”
一聲清亮的女聲劃破了御林軍的怒吼與士子們的驚叫，那是蘇夢瑤，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她沒有武器，卻用最原始的呼喊，點燃了身邊那些因恐懼而僵首的年輕士子們心中最後一絲血勇。
沈紙衣藉著火光消散的間隙，快速掃了一眼。
蘇夢瑤沒有首接衝向最危險的刀陣，而是指揮著最近的幾名考生，將身邊沉重的桌案和條凳掀翻，用它們粗糙的木質表面，在秦夫子身後迅速構建起一道簡陋的防禦工事。
桌案倒地發出沉悶的巨響，條凳拖曳著摩擦地面的尖銳噪音，那些平日裡被用來苦讀聖賢書的物什，此刻卻成了阻擋刀劍的盾牌。
士子們雖然慌亂，卻也明白這是唯一的生機，他們用瘦弱的身軀推動著沉重的木板，拼盡全力，在短暫的時間內，竟也圍攏起了一小片勉強稱得上是壁壘的區域。
御林軍的刀光斧影被這突然出現的障礙阻擋，前進的腳步為之一滯。
沈紙衣隱匿在那些被推倒的桌案之後，透過木板之間的縫隙，觀察著場中的一切。
她感受著身邊林子謙因極度恐懼而顫抖的身體，那股無法抑制的痙攣，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壓垮。
周圍的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絕望與硝煙的味道，但她嗅到了一股更濃烈的，來自王考官身上的，新的殺意。
她的視線順著王考官肥胖的身影向上移動，最終停留在貢院高聳的圍牆上。
那裡，數十名弓箭手己然就位，他們的弓弦被拉至滿月，箭尖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不祥的寒芒，指向的正是下方這片由桌案和人牆組成的區域。
“聽著！你們這些冥頑不靈的叛逆者！”王考官尖利的聲音，穿透了戰場上的喧囂，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冰冷的惡意，“嚴大人有令！膽敢阻撓軍務者，一律以謀逆論處！現在，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王考官的威脅並非虛張聲勢。
沈紙衣很清楚，嚴文清的目的己經徹底暴露了——他並非只想清除異己，而是要將所有目擊了古槐異象，目擊了張旭絕命詩，目擊了他瘋狂行徑的人，斬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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