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謙如同離弦的箭矢，瘦削的身影在燈火搖曳的貢院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沈紙衣的視線被他的背影牢牢吸附，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變得滯澀。
御林軍的刀陣原本還在向前推搡，此刻卻像潮水遇礁，猛地停滯下來。
那些明晃晃的刀鋒，那些被憤怒和殺意充盈的眼神，驟然轉向了那個不顧一切衝向鐘樓計程車子。
沈紙衣的心跳擂鼓般狂響，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顫，那是大隊人馬注意力轉移時，重心變化帶來的輕微晃動。
不遠處的王考官原本己經揚起的手臂，也僵在了半空。
弓箭手們的箭尖，從人群頭頂的弧線，瞬間調整方向，鎖定住了林子謙。
弦繃緊的微弱“嗡”聲，即使在混雜的嘈雜中，也清晰可聞。
死亡的陰影，從西面八方朝林子謙一人收攏。
沒有時間了。
沈紙衣的雙手在桌案下方，如同兩隻靈巧的白蝶，翻飛不停。
她從懷中迅速掏出幾張常備的草紙，那紙張粗糙泛黃，卻韌性十足。
指尖在紙面上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摺疊、按壓、塑形，每一個褶皺都精準有力。
不過眨眼工夫，幾隻栩栩如生的紙鳥便在她掌中成型。
它們沒有尋常紙紮的精巧裝飾，只有最基礎的結構，重心卻被巧妙地調整過。
一股冷冽的夜風從貢院高牆上灌入，帶著泥土和炭灰的氣味。
沈紙衣深吸一口氣，指尖併攏，在風中輕輕一彈。
紙鳥們應聲而起，它們並非首首地飛向鐘樓，而是低低地掠過地面，帶著一種近乎無力的飄忽感。
然而，這份“無力”卻是沈紙衣精心計算的偽裝。
它們在混亂中幾乎不引人注意，卻又以一種奇特的慣性，精確地撲向了通往鐘樓小徑兩側的幾盞油燈。
“咔嚓！”
“砰！”
輕微的脆響在兵刃碰撞、士子驚呼的背景音中幾乎被淹沒，但沈紙衣的耳朵捕捉到了。
第一隻紙鳥撞翻了一盞鐵皮油燈，燈架搖晃，油盞傾倒，燈油潑灑在地面，瞬間被燈芯的餘火引燃，“騰”地一下，火舌躥起半人高。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小徑兩側，幾處火焰同時躍起，它們貪婪地舔舐著貢院地面上堆積的枯草和零星雜物，濃烈的黑煙隨著火勢，在夜風中打著旋兒，迅速瀰漫開來。
“咳咳……什麼東西！”有弓箭手被煙嗆得連聲咳嗽，視線模糊。
“著火了！滅火！”後排計程車卒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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