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裴驚舟在她身後叫住了她，“你的傷……”
“死不了。”她沒有回頭，推開了厚重的石門。
雨幕下的貢院，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硃紅的高牆被雨水沖刷得色澤暗沉，牆頭那一排排閃著寒光的鐵蒺藜，昭示著此地不容逾越的威嚴。
門口的兵士甲冑森嚴，目光如鷹隼，沈紙衣的馬車剛一靠近，數杆長戟便交叉著攔住了去路。
她遞上文書。
一名看似頭領的武官接過，卻並未立刻放行，而是轉身將其呈給了一位站在屋簷下，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人。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得像把錐子。
他接過文書，一頁一頁，看得極為仔細。
“王考官，這位是內務府奉密旨前來查案的鑑紙官。”帶路的侍衛在一旁低聲解釋。
王考官沒有理會，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白色的手帕，在文書的印信處輕輕擦拭了一下。
那手帕上似乎浸了什麼藥水，原本鮮紅的印泥沒有任何變化。
他這才點了點頭，但看向沈紙衣的目光裡，依舊充滿了審視與不信任。
“貢院重地，規矩森嚴。即便有內務府的密旨，你也只能查，不能問。”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不得與任何考生交談，不得干擾他們答題，不得洩露考場內的任何事。否則，本官有權將你就地格殺。”
沈紙衣默然頷首。
王考官這才一揮手，交叉的長戟緩緩移開，那扇沉重的，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大門，在她面前發出“吱呀”的呻吟，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她提著書箱，邁步而入。
大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鎖釦落下的聲音，像是鍘刀落下。
一股混雜著濃郁墨香、潮溼的黴味，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的壓抑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雨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淌，將地面沖刷得乾乾淨淨，卻衝不掉空氣中那股黏稠的死寂。
一排排整齊劃一的號舍，如同無數張開的嘴，沉默地矗立在雨中。
她的視線穿過雨簾，正好看到幾名衙役抬著一具用白布覆蓋的擔架，從遠處一間號舍裡快步走出。
擔架上的人形輪廓僵硬，矇頭的白布下，隱約能看到一抹烏黑的髮髻。
擔架經過她身前不遠處，一陣風吹過，掀起了蓋在屍體手腕處的白布一角。
沈紙衣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看到，那具屍體的右手手腕處，被一條粗布胡亂地包裹著，但依舊有暗紅的血跡從中滲出，在慘白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衙役們步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甬道的拐角。
沈紙衣收回目光，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從懷中取出那張考生名冊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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