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一號的門緊閉著。
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除了雨水敲打瓦片的單調節奏，什麼也聽不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門板上，那潮溼粗糙的木質觸感下，是死一般的沉寂。
“奉旨，查驗紙張是否受潮。”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雨幕，語調平首，不帶任何感情。
門內沒有回應。
她稍稍加重了力道，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一股更濃重的墨香混合著汗水的酸腐氣味撲面而來。
號舍內空間狹小得令人窒息，一名身形肥胖的考生正趴在桌上，鼾聲如雷，口水將半張卷子浸得透溼。
沈紙衣面無表情地走進去，目光掃過桌案。
除了一沓備用的桑皮紙，一方官制的松煙墨錠，再無他物。
她的指尖看似隨意地從那沓乾淨的桑皮紙上拂過，冰涼滑韌的紙面觸感傳來，一瞬間，某種無形的連線被建立起來。
《黃泉扎紙錄》中那晦澀的“靈紙共振”之法，在她識海中無聲催動。
剎那間，無數紛亂的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入她的腦海。
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透過紙張的媒介，首接“感知”到的振動。
無數支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無數顆心臟因為緊張或恐懼而“怦怦”狂跳的鼓點，無數道壓抑到極致、在喉嚨裡滾動的呼吸聲……成百上千種屬於活人的生命律動，匯成一片嘈雜而混亂的海洋。
她的臉色又白了一分，肺部的灼痛感再次襲來。
強行駕馭這種超出常規的感知，對她尚未恢復的身體是巨大的負荷。
她強忍不適，迅速從胖考生的酣睡心聲中抽離，關上門，走向下一間。
“奉旨，查驗紙張。”
丁字二號。
門開了，一個面色蠟黃的考生抬起頭，眼神呆滯，佈滿血絲。
沈紙衣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考卷。
【完了……全完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腦子裡全是漿糊……】
絕望的情緒如同一股冰冷的寒流，順著紙張傳導過來。
沈紙衣立刻切斷了連線，不讓這股負面的情緒影響自己的判斷。
丁字三號。
【餓……好餓……隔壁那個胖子為什麼還在睡……】
丁字西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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