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步伐依舊不疾不徐，方向，卻不再是下一個考生的號舍，而是筆首地，朝著嚴文清和那個驚魂未定的林子謙走去。
雨勢漸密，打在她烏色的官服上，洇開一圈又一圈的深色水漬，彷彿水墨在宣紙上暈染。
她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無形的殺機，正隨著她的靠近，如同拉滿的弓弦般繃緊。
她走到嚴文清身前丈許處站定，抬眼，那雙沉靜的眸子與嚴文清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無聲地交匯。
周遭的雨聲、考生的喘息、王考官緊張的呼吸，在這一刻，彷彿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消音鍵。
她只聽到自己心臟平穩的跳動，以及，嚴文清胸腔裡那顆因憤怒和意外而稍顯紊亂的鼓點。
它不再是之前那般沉重而規律的鐘鳴，而是帶著一絲細微的，近乎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細微的變化，在沈紙衣的“靈紙共振”感知中，卻被無限放大。
它像是一面被敲擊後出現裂痕的銅鏡，洩露了鏡面下那不可一世的真實。
蘇夢瑤的話語迴響在她腦海：“不是墨，是硯臺裡的水！他能控水……”原來，這股高高在上、無孔不入的精神力，並非真正固若金湯。
它的力量源於某種介質，而她剛才“紙彈”的衝擊，無疑擾亂了這種介質的穩定性，也因此，撼動了嚴文清的內心。
沈紙衣心中瞭然，面上卻分毫不露。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清冷如泉水擊石：“見過嚴大人。下官奉命巡視，不曾想擾了大人清淨。”
嚴文清的目光如刀，在她臉上刮過，似乎想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半點破綻。
然而他什麼也找不到。
那張臉，此刻只是一具恪盡職守的官吏的面具。
他受傷的食指，此時正被王考官用一方潔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包紮著，鮮血己不再湧出，卻依舊洇透了手帕一角，觸目驚心。
他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抽出被血染紅的手帕，將其隨意地扔給一旁的王考官，彷彿那只是一片無用的廢紙。
他目光掃過被剛才騷動驚擾的考生，又落在沈紙衣腰間那枚“鑑”字牌上，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今日考場突生異變，有考生精神失常，疑為受人蠱惑。此等騷亂，恐己影響部分士子文思。為秉公取士，確保殿試之公平公正，本官決定——”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沈紙衣，像是無意，又像是警告：“所有號舍考生的答卷、草稿紙，即刻統一收繳，重新發放空白試卷。諸位考官，立刻執行！”
“是！”王考官躬身領命，眼神迅速而隱晦地瞥了沈紙衣一眼，隨即招呼其他巡考官，急匆匆地奔向各個號舍。
沈紙衣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著那些巡考官如同餓狼般衝進號舍，不分青紅皂白地將考生己經寫了大半的考卷和堆疊的草稿紙盡數收攏。
這不是秉公取士，這是毀滅證據！
嚴文清的意圖昭然若揭。
他這是在切斷她可能利用過的任何“媒介”。
他認為她之前透過紙張感應到了什麼，所以要將所有可能接觸過她的紙張全部回收，以防她再次利用。
他甚至可能懷疑，她透過某種方式，在紙張上留下了什麼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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