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龍的瞳孔裡映出她決絕的側臉，那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混雜著瘋狂與絕對冷靜的神情。
他甚至來不及問一句“什麼國”，沈紙衣己經有了動作。
她沒有去管掌心汩汩流淌的鮮血，而是反手抓住自己素色布裙的下襬，用力一撕。
“嘶啦——”
一聲脆響，一條半尺寬的白麻布被扯了下來。
她迅速將布條纏在流血的左手上，任由那溫熱的液體將布料浸染成刺目的殷紅。
布條的另一端，她用牙齒咬住，右手則捻起沾滿鮮血的食指，在那一小片尚未被血浸透的白色區域上，以指為筆，急速勾畫起來。
她的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那不是尋常的符籙，筆畫繁複扭曲，首尾相連，構成一個既像陣圖又像某種活物的詭異圖案。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整道血符彷彿活了過來，上面的血跡像是燃燒的炭火，散發出微弱而灼熱的氣息。
這股氣息，與周遭陰冷黏膩的墨臭形成了鮮明的對沖。
“風來！”
沈紙衣低喝一聲，將那塊寫著血符的布條猛地向空中一拋。
布條並未飄落，而是懸停在了半空，血符朝下，如同一面赤色的小旗。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旋風以血符為中心，向著西面八方席捲而去。
街面上，那些因考生奔逃而散落一地的空白考卷、翻開的書籍、甚至是路邊茶寮被吹飛的選單紙，所有承載著文字與人願的紙張，都在這一刻被賦予了生命。
它們“嘩啦啦”地從地面上掙脫，成百上千張紙匯成一道道白色的洪流，咆哮著湧向血符之下。
紙頁在空中翻飛、摺疊、交錯、塑形。
一個呼吸間，一個手持長刀的紙人便憑空成型；再一個呼吸，一列持槍的紙兵方陣己然站定。
它們的盔甲是書頁的疊壓，武器是捲紙的鋒銳，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肅殺之氣。
“嗷——！”
一隻墨獸正將一個考生撲倒在地，張開無嘴的頭顱，即將吞噬。
一道白影閃過，紙兵手中那柄由考卷捻成的長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精準地劈在了墨獸的腰腹。
“噗嗤！”
一聲悶響，像是利刃切入溼泥。
墨獸的身體被從中斬開，斷口處沒有臟器，只有翻滾的濃墨。
它化作兩灘墨汁摔在地上，卻並未消散，而是蠕動著，試圖重新匯聚。
但更多的紙兵己經湧了上來，它們行動整齊劃一，用手中的紙槍、紙矛將那兩攤墨汁死死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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