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卷堂內,燭火通明,將每一位閱卷官臉上的肅穆都照得清清楚楚。
數十名當世大儒正襟危坐,面前是堆積如山的考卷,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墨香與緊張。
沈紙衣就站在堂外廊下的陰影裡,像一尊沒有情緒的石像,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欞,安靜地注視著堂內的一切。
她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雜役服飾,是錦屏提前為她備下的,讓她得以混跡於此,親眼見證這場交鋒。
主位之上,嚴文清身著緋色官袍,面色沉靜,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煩躁。
他親自將兩份考卷從最頂上的托盤中取出,動作緩慢而鄭重,彷彿在展示什麼稀世珍品。
他將兩份卷子並排攤開在長案之上,左手邊,是一張幾乎空白的紙,僅有幾個醜陋的墨點,和一個寫了一半便塗抹掉的題目。
右手邊,則是一篇字跡清雋、文氣沛然的千字策論。
“諸位同僚。”嚴文清的聲音響起,沉穩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這兩份考卷,想必不用本官多言,諸位也能看出優劣。左邊這份,是我兒嚴羽的。右邊這份,是考生林子謙的。”
堂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兩份對比鮮明的考卷上。
“我兒學問如何,在座諸位有不少是看著他長大的,心中自有公論。此次殿試,他卻交上白卷,老夫無話可說,只當他心性不穩,難堪大任。”嚴文清說著,轉向了林子謙那份卷子,語氣陡然轉厲,“但這位林子謙,昨日在貢院騷亂中頭部受創,人事不省,是被抬入醫舍的。這一點,數千考生與當值御林軍皆可作證。可他,一個重傷垂危之人,竟能在一個時辰內,寫下這等立意高遠、字字珠璣的雄文?”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閱卷堂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這可能嗎?這合乎常理嗎?”他聲色俱厲地質問,視線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閱卷官,“唯一的解釋,便是此子心術不正,早己備好範文,趁亂夾帶入場,在醫舍內從容抄錄!此等行徑,視國之大典為兒戲,視朝廷取士為無物!依大周律,此等舞弊之徒,當立刻下獄,考卷作廢,永不錄用!”
一番話擲地有聲,堂內頓時起了些許騷動。
幾位與嚴文清交好的官員立刻附和起來,點頭稱是,言語間己將林子謙定為十惡不赦的罪人。
其餘人則面面相覷,雖覺事有蹊蹺,但在主考官如此言之鑿鑿的情況下,也不敢輕易出言反駁。
就在這議論聲漸起,眼看就要形成定論之時,閱卷堂的門被輕輕推開。
身著深青色宮裝的錦屏,手捧一個蓋著黃布的托盤,緩步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名小內侍,各自捧著一個貼了封條的木匣。
她的出現,瞬間讓堂內的嘈雜安靜下來。
“奴婢錦屏,奉皇后娘娘懿旨,前來監督閱卷,確保春闈公允。”錦屏的聲音清冷平穩,不帶一絲波瀾。
她走到堂中,對主位的嚴文清福了一福,目光卻並未停留,而是首接落在了那兩份考卷之上。
嚴文清的眼皮跳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錦屏姑娘來得正好。此等舞弊之徒,正該當眾嚴懲,以儆效尤。”
“嚴大人言重了。”錦屏淡淡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舞弊與否,尚無定論。在定罪之前,不妨先將證物查驗清楚。”
她的視線轉向身後的小內侍:“將林子謙應試所用之物,呈上來。”
一名內侍立刻上前,將手中貼著封條的木匣恭敬地放在長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