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整個人觸電般地彈了起來。
他驚恐地看了一眼身後的筆冢，彷彿那不是一堆廢筆，而是一頭即將甦醒的洪荒巨獸。
他不再有絲毫停留，抱著那枚輕飄飄的紙元寶，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更深的黑暗裡，腳步踉蹌，最終消失在一片殘破的院牆後。
沈紙衣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她的目光追隨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夜風將他身上那股混雜著塵土與腐朽的氣味送了過來，又很快吹散。
一個瘋子？
一個守在這裡的瘋子。
一個知道“才氣”會被“吃掉”的瘋子。
一個能一眼看穿她身上陰陽兩界氣息的瘋子。
她的視線緩緩收回，重新落在那座巨大的筆冢之上。
老者最後指向的那個角落，幽深、晦暗，被層層疊疊的廢筆覆蓋得嚴嚴實實，毫不起眼。
若非有他指引，就算將這筆冢翻個底朝天，也未必能注意到那裡。
老者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一種源於骨髓的、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畏懼。
他害怕的，不是這整座筆冢，而是筆冢裡的某一樣東西。
筆王。
沈紙衣的眼神凝定下來。
她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側耳傾聽。
遠處巡夜衛兵的腳步聲規律而遙遠，風聲嗚咽，再無其他異動。
她從腰間的布囊中抽出一張三寸寬、一尺長的黃麻紙。
紙質粗糙，但韌性十足。
月光下，能看到紙漿纖維中混雜著極細微的硃砂顆粒。
這是她鋪子裡最常用的一種符紙，用來畫鎮宅符或是引路符，取其堅韌，能承載陽氣。
她的手指靈巧地翻飛，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折、疊、捻、扣，不過三五個呼吸的工夫，那張平首的符紙就在她手中變成了一柄紙做的長柄火鉗。
鉗口尖銳，柄身挺括，關節處用紙的韌性巧妙地構築了可以開合的結構，看上去竟有幾分金屬的質感。
她屏住呼吸，身形如貓一般，悄無聲息地靠近了筆冢。
越是靠近，那股精神層面的壓迫感就越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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