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京城，一場沸反盈天的喧鬧取代了貢院那日的肅殺。
皇榜張貼，巨大的杏黃卷軸自城樓垂下，榜下人頭攢動，悲喜交織。
林子謙的名字，赫然列於榜首。
狀元及第。
更有訊息靈通者傳出，其殿試策論被天子御筆硃批“國士無雙”西字，一時間，這位出身寒門的年輕學子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傳奇。
與之相對的，則是嚴家父子的落寞。
嚴羽交上白卷之事，早己不是秘密，如今塵埃落定，他徹底淪為權貴圈中的笑柄。
其父嚴文清，雖未被重罰，卻也因“失察”之過，受了吏部不輕不重的申飭，顏面掃地。
沈紙衣的紙鋪，就開在離那喧囂不遠的西市巷弄裡。
她沒有去看皇榜，那上面的金字與她無關。
她只是坐在櫃檯後，藉著從門外斜射進來的一縷天光，用一柄小巧的竹刀，細細地颳著一張冥紙的邊緣，修出均勻的毛邊。
刀刃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食葉。
一個穿著青布短衫的小廝，提著一個食盒，腳步匆匆地進了鋪子。
他看了一眼沈紙衣，有些侷促地將食盒放在櫃面上。
“沈掌櫃，這是錦屏姑姑命小的送來的。”
沈紙衣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了看那個食盒。
紫檀木，雕著細密的纏枝蓮紋，角落裡還嵌著一小塊不起眼的印記，是宮裡的東西。
她沒碰食盒，只是點了點頭。
小廝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任務，鬆了口氣，從懷裡又摸出一封薄薄的信箋，雙手奉上，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鋪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沈紙衣拆開信封，信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觸手溫潤，字跡娟秀，是錦屏的筆跡。
信上寥寥數語，先是告知了林子謙高中的最終結果，又問她是否還需要後續的照應，言辭間透著一股善意的關切。
她看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那張薄紙在火焰中蜷曲、變黑，最終化為一撮灰燼，落入腳邊的火盆。
嚴文清的手段，她見識過了。
那張無形的、竊取他人文思的大網，絕非尋常風水陣法。
錦屏雖然身在宮中，有皇后庇佑，但對上這種陰詭之術，終究是防不勝防。
她重新鋪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只寫了寥寥幾行字。
除了感謝，更多的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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