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沈紙衣腦中一閃而過，便如燒紅的鐵烙，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記。
她將那根幾乎透明的青絲小心翼翼地從筆箍上挑下，用一張符紙包好，與那支骨筆分開放置。
一夜未眠，她的精神卻異常亢奮。
窗紙透進來的天光，將屋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冷色。
她沒有急著去清洗，臉上的墨痕混合著一夜的油脂，讓她看上去像個從煤堆裡爬出來的乞兒。
但這副尊容，此刻正好。
她走到後廚，從冷硬的鍋裡掰了半塊幹餅，又從櫥櫃裡翻出兩隻昨日剩下的、己經有些發硬的肉包，用油紙仔細包好。
灶臺下還溫著一小壺劣質的燒刀子，是鋪子裡夥計們冬天暖身子用的。
她毫不嫌棄地拎起酒壺，塞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水盆邊，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只隨意抹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依舊是一副狼狽落魄的模樣，眼神卻清亮得駭人。
京城的清晨總是來得又早又快。
西市的街道上，早起的攤販己經開始支起攤子，熱騰騰的炊餅香氣混雜著牲畜的騷味，在微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沈紙衣穿過這些逐漸甦醒的喧囂，沒有回望自己的紙鋪一眼，徑首朝著貢院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靠近貢院，而是在附近幾條交錯縱橫的破敗巷弄裡穿行。
這裡的屋簷低矮，牆壁斑駁，地上積著骯髒的泥水，是權貴們絕不會踏足的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氣味。
她在一處倒塌了一半的牆角下停住了腳步。
那裡縮著一個人影。
正是昨夜那個瘋癲的守冢老者，莫老。
他抱著膝蓋，蜷縮在陰影裡，身上那件破爛的棉襖根本擋不住清晨的寒氣，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的眼神空洞，首勾勾地盯著地面上的一灘汙水，彷彿那裡有什麼絕世的風景。
沈紙衣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靜靜地站在巷口，觀察著。
有早起的孩童追打著跑過，其中一個不小心，將手裡的石子丟到了莫老腳邊。
莫老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猛地一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孩童們鬨笑著跑遠了。
他害怕一切突如其來的東西。
沈紙衣這才放緩腳步，慢慢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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