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他丟開酒壺，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狗，猛地撲了上去，雙手在地上瘋狂地刨抓、塗抹，想要將那個字徹底從世界上抹去。
他的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劃出血痕，混著泥土，變得烏黑，他卻毫無所覺。
“沒了……沒了！吃掉了！”他一邊抹，一邊語無倫次地嘶吼，“我的才……他的才……都被吃掉了……都沒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痛苦，像是一頭被活活剝皮的困獸。
沈紙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莫老身邊，蹲下，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他那雙己經血肉模糊的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沉穩：“老人家，是誰的才氣沒了？是像那些考生一樣，被那支筆偷走了嗎？”
莫老的瘋狂動作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盯著沈紙衣。
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刻骨的悲傷，以及一絲被戳破偽裝後的、清醒的劇痛。
巷子裡的風重新流動起來，吹起他花白的亂髮。
兩行渾濁的眼淚，從他乾癟的眼角滾落，衝開臉上的汙垢，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我的硯兒……”他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我兒……莫硯！他才是狀元之才！是那一科的狀元啊！”
瘋癲的哭喊聲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嚴文清！你還我兒命來——！”
莫硯。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沈紙衣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按著莫老肩膀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終於找到了，那根青絲的主人。
一個被掩埋了十年的名字。
沈紙衣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她攙扶著這個己經耗盡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的老人，將他安置在牆角，又把剩下的半壺酒塞進他懷裡，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有些傷口，揭開一次就夠了。
回到西市紙鋪，她反手便將鋪門死死拴住。
白日歇業的木牌被掛了出去，隔絕了門外的一切喧囂。
她快步走到後院，臉上依舊是那副半黑半淨的狼狽模樣，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沒有去管那支邪異的骨筆，而是迅速研墨鋪紙，提筆寫下了一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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