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錯覺。
沈紙衣的視線死死鎖住筆尖。
顫動並非來自外力，而是源於其內部。
筆桿內那些糾纏的髮絲狀黑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正以一種紊亂的頻率瘋狂攪動。
風停了。
窗外嗚咽的穿堂風在這一刻詭異地靜止，連庭院裡枯葉的最後一點簌簌聲也消失不見。
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籠罩了整間紙鋪。
“嗒。”
一聲輕響。
骨筆動了。
它沒有傾倒，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舉著，筆尖自行垂落，精準地、毫不遲疑地觸碰到了下方潔白的澄心堂紙。
一滴濃稠如墨的黑液，從狼毫筆尖沁出，在紙面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圓點。
那不是墨。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能嗅到，那是一股極度凝練的陰怨之氣，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能將人的魂魄都凍結。
緊接著，那支筆開始在狀紙上自行移動。
它的動作緩慢而凝滯，像是有一個無形的人，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著它書寫。
筆桿劃過紙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像是指甲刮過粗糙的石板。
第一個字出現了。
“冤”。
一個血紅的“冤”字，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但狀紙上留下的，卻是深不見底的黑色。
沈紙衣看到的紅色，是源自那個字的筆畫間，正絲絲縷縷溢散而出的、凝固了十年的怨念。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放緩，呼吸也變得微弱，生怕驚擾了這場遲到了十年的訴狀。
筆未停。
它以一種絕對平穩的速度，繼續書寫。
每一個字落下，都帶著一股陰寒之氣，讓周遭的空氣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那不是一份簡單的狀紙，而是一份死亡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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