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起胸膛，對著裴驚舟重重一抱拳：“末將，領命！”
“張龍！”裴驚舟猛然回頭。
“在！”
“將罪犯嚴文清鎖拿，封住周身大穴。沈姑娘……一併帶回大理寺天牢，騰出最乾淨的甲字號房，秘密收押。對外稱，隔離審訊。”
裴驚舟在“沈姑娘”三個字上有著極短的停頓，隨後的“收押”二字又說得格外生硬，但在座的聰明人都聽得出來，那所謂的“天牢”，在此時的大理寺卿保護下，反而是整個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不可！萬萬不可！”李校檢終於回過神來，從地上爬起來嘶吼道，“沈紙衣是此案的關鍵！她身負妖書，應交由皇家道院由國師親審，豈能入你大理寺那種汙穢之地！裴驚舟，你這是要徇私枉法！”
裴驚舟的身形停住了。
他慢慢回過頭，月光勾勒出他鋒利的輪廓，那雙眼睛裡蘊含的殺氣，讓李校檢在盛夏之夜如墜冰窟。
“徇私枉法？”裴驚舟輕嗤一聲，語調平緩卻字字誅心，“她是救下數百考生的義士，也是本案唯一的關鍵證人。在真相查明前，她是死是活，是罪是功，唯有大理寺能定論。李大人若是再糾纏，本世子倒要懷疑，你為何如此急於將這位活人證送進道院那種‘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地方。難道說，嚴文清背後那口枯井，也有李大人的一鏟子土？”
“你……你血口噴人！”李校檢氣得渾身發抖，卻再也不敢上前阻攔。
他太清楚這位“鎮北王世子”的脾氣，那塊令牌代表的不只是官職，更是身後數十萬鎮北鐵騎的兇威。
禁軍得令，如虎狼般上前。
兩名士兵動作粗魯地將癱在地上、七竅流血的嚴文清架起。
這位昔日風光無限的禮部侍郎，此刻像一灘爛泥，渾濁的眼睛盯著沈紙衣滑落的那本《黃泉扎紙錄》，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大理寺緹騎準備護送張龍和沈紙衣撤離時，一聲尖銳、陰柔，且帶著長長尾音的呼喊，從貢院那扇被鮮血浸透的大門外由遠及近地傳來。
“陛下有旨——！各部官員、將軍，接旨——！”
廣場上所有的動作在這一瞬靜止。
一名身穿暗紫色宮裝的太監，領著一隊手持拂塵、腰跨長劍的內宮侍衛，在這深夜的冷風中快步走入。
他手中的明黃色卷軸，在無數火把的映襯下，顯現出一種攝人心魄的壓迫感。
裴驚舟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認得此人，大內總管，那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影子。
“陛下口諭。”老太監掃視全場，目光在昏迷的沈紙衣和萎頓的嚴文清身上各停留了一個呼吸，隨即那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炸響：
“今科貢院之變，震動寰宇。陛下己知曉一切。嚴文清、沈氏紙衣，以及現場所留所有物證，即刻起，由禁軍嚴密押解，入內宮禁苑。明日辰時，陛下將與三公九卿，於金鑾殿上親自提審！不得有誤！”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裴驚舟死死盯著那道黃色的聖旨，垂在袖中的手掌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咔咔的細響。
入宮親審。
這意味著，這個案子己經脫離了大理寺的掌控，甚至脫離了正常的律法範疇，首接被拉入了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周政治旋渦中心。
嚴文清背後的勢力，或者說，那件能讓禮部侍郎不惜獻祭百人的恐怖計劃，己經觸動了那個坐在最高位上的男人的底線——或者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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