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獸“狴犴”衝勢不減，巨大的頭顱猛地揚起，張開了巨口。
一股濃烈的、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猛火油氣息瞬間填滿了沈紙衣的鼻腔，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機關深處齒輪因高速摩擦而發出的尖銳嘶鳴。
緊接著，暗紅色的烈焰如一條咆哮的火龍，帶著摧毀一切的熾熱，迎面撲來。
沈紙衣感覺到眼睫在那股熱浪下微微卷曲，視線被高溫扭曲得有些模糊。
她沒有退後，而是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那道先前咬破的傷口隱隱作痛，那是靈力過度抽離的徵兆。
她深吸一口氣，肺部被滾燙的空氣灼得生疼，在那股痛楚中，她與前方那尊巨大紙神像的感應達到了頂峰。
神像莊嚴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明暗不定，它那隻巨大的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正對著噴薄而來的烈焰。
沈紙衣瞳孔微縮，只見神像掌心那個碩大的“水”字墨印陡然亮起幽藍的光澤。
那不是普通的顏色，而是一種濃稠得近乎墨汁、卻又帶著極度寒氣的液體，從紙掌中噴湧而出。
墨液與烈焰在空中猛烈相撞，並沒有想象中的炸裂聲，而是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大團大團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將沈紙衣的視線完全遮蔽。
緊接著，腳下的地面劇烈顫抖，一聲沉悶的巨響穿透了濃霧。
那是紙神像與機關獸“狴犴”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沈紙衣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身形一晃，裴驚舟不知何時己撤到她身側，猿臂一展，穩穩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他的長刀橫在身前，刀刃上還沾著木甲兵被拆解時濺出的黑油。
“定神。”裴驚舟的聲音極低，就在她耳畔，卻讓沈紙衣翻湧的氣血平復了幾分。
沈紙衣穩住身形，目光穿過逐漸稀薄的煙塵。
神像與狴犴正在近身纏鬥，每一次碰撞都帶起地宮穹頂的碎石撲簌落下。
她注意到狴犴那身青銅鱗甲在劇烈摩擦下迸射出大片火花，而紙神像的軀殼雖然由紙所構，卻在文字金光的加持下顯得堅不可摧。
與此同時，地面的局勢己然易主。
沈紙衣召喚出的那些紙甲軍，動作輕盈得詭異，它們在沉重的木甲士兵之間穿梭，像是一群默然無聲的幽靈。
沈紙衣看到一名紙甲兵微微側身，避開了木甲士兵足以碎石的重劈，隨後它手中那柄由疊紙構成的長刀，極其精準地刺入了木甲兵腋下的球形轉軸。
那是公輸家機關術的死穴。
沈紙衣在那本《黃泉扎紙錄》的夾頁中看過類似的註解：凡大周天工造物，求力必失穩，關節轉軸處為氣門所在。
“咔噠”一聲，那名木甲士兵的整條左臂應聲而斷，斷口處露出的不僅是鐵木，還有被絞碎的符咒。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紙甲軍表現出了令人生畏的紀律感，它們並不硬拼，而是三兩人一組，有條不紊地將木甲陣型切割、拆解。
高臺上，公輸無極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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