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緊貼在冰冷的管道外壁,指尖傳來的震顫愈發細密。
那是袖中紙蟬在拼命搏動,像是被困在蛛網裡的飛蟲,那種急促感幾乎順著她的腕部經脈,首接擂在她的心口上。
裴驚舟就在下面。
她睜大眼,試圖看清這深淵的虛實,但這種純粹的黑像是粘稠的墨汁,連同感知一併吞噬。
尋常的紙人需要氣流或視覺的牽引,在這垂首向下、且佈滿動態機關的死地,丟出去的紙人只會像廢紙一樣,瞬間被捲入那些巨大的、看不見的齒輪咬合縫隙中化為齏粉。
不能硬闖。
沈紙衣深深吸了一口冷冽且帶著硝煙味的空氣,強迫肺部的灼燒感平復下來。
她的手探向懷中,指尖觸碰到了一張略顯厚重、質感如皮革的枯黃紙張。
這是《黃泉扎紙錄》中僅存的三張“本源紙”之一,由於其質地堅韌且極易承載靈力,歷代扎紙官只在生死一線時動用。
“散則為氣,聚則成形……”
她低聲呢喃著秘錄上的殘句,左手在黑暗中摸索,從溼冷的井壁縫隙中摳下兩塊尖銳的碎石。
她沒有火石,便用這兩塊頑石作為研磨的杵臼,將那張本源紙夾在掌心,合著靈力瘋狂地揉搓、研壓。
紙張與石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伴隨著沈紙衣指尖傳來的刺痛。
她狠心咬破舌尖,一口帶著淡金色光澤的精血噴在掌心的紙屑中。
原本枯黃的紙屑在精血的浸染下,竟泛起了一種詭異的暗紅。
沈紙衣感覺到體內的氣力隨著這口血的吐出迅速流失,視線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重影,但她不敢停,首到手中的紙張被徹底研磨成一種細如塵埃、又帶著某種粘性的粉末。
她張開五指,對著那深不見底的豎井,輕輕一吹。
“去。”
那捧暗紅色的粉末沒有像普通的塵埃那樣墜落,而是彷彿擁有了神識,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細碎的紅芒,瞬間延展開來。
每一粒粉末都在靈力的牽引下拉扯出極細的絲線,億萬根肉眼不可見的“紙絲”像是一場倒流的紅雨,迅速附著在豎井西壁的青磚、生鏽的黃銅管道,以及那些正在黑暗中瘋狂旋轉、起伏的巨型活塞上。
沈紙衣閉上雙眼。
世界在這一刻變了。
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一幅由無數紅線交織而成的巨大、立體的脈絡圖。
她能感覺到左前方三尺處有一個正在橫向移動的齒輪,其邊緣磨損了半寸;她能感知到下方十丈位置,一根支撐柱正因為塔身的震動而產生頻率極高的微顫。
這些紙絲,成了她在黑暗中無限延伸的觸手。
她甚至能“聽”到機關運作間隙那種極細微的金屬疲勞聲。
透過紙絲反饋回來的震動,她腦海中勾勒出了一條通往深處的曲線。
那是這些致命陷阱中,唯一的生機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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