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面,是懸掛在半空的一處橫樑。
透過紙絲的反饋,沈紙衣察覺到下方約莫三丈處,有一個生命體。
很虛弱,呼吸斷斷續續,像是一個破風箱在勉力支撐。
更重要的是,那個生命體被粗重的鐵鏈鎖在一個巨大的槓桿末端。
那個槓桿隨著塔身的動力波動不斷起伏,每一下起伏,都讓那個人的關節發出令人心驚的脫臼聲。
沈紙衣像一隻輕盈的蜘蛛,順著紙絲悄無聲息地滑落,停在那人身前半尺處。
一股混雜著鐵鏽味、尿騷味以及傷口潰爛的惡臭撲面而來。
黑暗中,那人似乎察覺到了異動,渾濁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一雙充血的眼睛在散亂的髮絲後猛地睜開,透出一種困獸般的狠戾。
他的手枯瘦如柴,卻在看到沈紙衣影子的瞬間,指尖下意識地彎曲成抓鬥狀,那是常年握持鐵錘和刻刀留下的職業印記。
“公輸……老賊……又想玩什麼花樣?”老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音調,他顯然將沈紙衣當成了公輸無極的爪牙。
沈紙衣沒有解釋,在這種環境下,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操控著空氣中游離的一根紅線,在那人面前的一塊廢棄金屬板上,輕輕敲擊了起來。
“咚——咚咚——咚。”
極有節奏的輕響,在轟鳴的機關聲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卻讓老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是皇城司內部的密語,專門用於在極度嘈雜或無法言語的環境下確認身份,裴驚舟曾為了查案,在她面前演示過。
老人的眼神從兇狠轉向驚愕,最後化作一抹複雜至極的自嘲:“裴……那小子的人?”
“墨守?”沈紙衣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壓在了風聲之上。
在出發前,她翻閱過大理寺關於天工坊的卷宗。
墨守,曾是天工坊最有天賦的守舊派工匠,二十年前因“意外失蹤”被銷檔。
“別白費力氣了,小姑娘。”墨守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被關在更下面的‘焚心室’。公輸無極那瘋子,綁了工部侍郎不夠,他要的是《萬機圖》的最後一卷……”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動一下,鎖鏈都會帶起一串血珠,“他想利用這玲瓏塔的震動,強行釘入京城底下的龍脈。一旦接通,這塔就不再是行宮,而是一個能吸乾大周氣運的漏斗。到時候,整座京城都會變成他的提線木偶。”
沈紙衣的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冰:“怎麼救人?”
墨守看向通道盡頭的一道厚重鐵門,看到那後面的房間了嗎?
那裡有三座核心機樞,每一座都連線著塔身的命脈。
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措辭,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慄,“那不是普通的房間。”
他指向鐵門後那片隱約透出暗紅微光的區域,那些光芒並非來自燈火,而像是某種巨大的、跳動著的臟器散發出的餘溫。
“公輸無極在那裡種了‘活的’機關。只要你踏進一步,你看到的每一個物件,甚至每一寸空氣,都可能在下一瞬變成絞肉的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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