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熱的氣浪帶著破碎的金屬碎片和灼燒的灰塵,如同咆哮的巨獸,瞬間吞噬了他們身後的空間。
沈紙衣只覺得耳膜一陣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被猛地撕扯開來,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扭曲的光影。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腰間己傳來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
裴驚舟的手臂緊緊箍住她,他的肌肉繃得如同鐵石,帶著她猛地向前衝去。
身側的牆壁在衝擊下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裸露出的鋼筋像是骨骼般扭曲。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撞向那扇通往上層、被碎石和鐵屑堵住的樓梯口。
木屑與石塊炸裂開來,伴隨著裴驚舟悶哼一聲,他那寬厚的背脊硬生生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
沈紙衣被他半護在懷裡,只看到他的側臉在火光映照下,線條繃得極緊,眼底卻依舊是那種沉著到近乎殘酷的冷靜。
“走!”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火藥與血腥的氣味。
他們腳下的地面己經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縫,赤紅的岩漿從裂縫深處湧出,帶著硫磺的惡臭,瞬間吞噬了那些跌落的碎石。
整座塔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撕裂,每一步都踏在隨時可能崩塌的邊緣。
沈紙衣感到腳下傳來劇烈的震動,那是塔身從根基處開始瓦解的徵兆,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向著深淵墜落。
裴驚舟拽著她,速度未減分毫,如同矯健的獵豹,在搖搖欲墜的結構中尋找著唯一的生機。
樓梯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七零八落,一些階梯己經懸空,只靠幾根殘破的鐵鏈勉強支撐。
他根本顧不上那些,只是一步不停地向上攀爬,那些被炸飛的、邊緣鋒利的金屬片在他身後“嗤嗤”作響,切開空氣,彷彿死神的鐮刀。
沈紙衣努力跟上他的步伐,體內殘餘的靈力在極度的驚恐與壓迫下,反倒凝聚成一線,讓她對周遭的危險感知得格外清晰。
那些飛濺的火星,那些即將斷裂的橫樑,她幾乎能“看”到它們在空氣中劃過的軌跡,和它們在裴驚舟衣服上留下的焦痕。
他們彷彿在與死神賽跑,身後是烈焰騰騰的地獄,頭頂是搖搖欲墜的天穹。
終於,裴驚舟一腳踹開了最後一扇被燒得焦黑的木門,他們衝破塔頂的閣樓,來到了一片開闊,卻也更為絕望的空間——玲瓏塔的尖頂。
狂風呼嘯著從西面八方席捲而來,帶著高空的冰冷與乾燥,瞬間衝散了瀰漫全身的灼熱。
沈紙衣猛吸一口氣,肺部瞬間被這冰冷的空氣灌滿,她眯起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昏黃的夕陽,將整個京城染上了一層末日般的色澤。
腳下是百丈深淵,無數屋脊和田畝在視線中縮小成斑斕的色塊,而他們身下的塔頂,卻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巨鳥,正發出痛苦的悲鳴。
“咔——噠……轟!”
尖銳的金屬斷裂聲在狂風中被無限放大,沈紙衣感覺到腳下的塔頂驟然一沉,一陣猛烈的傾斜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下意識地抓住裴驚舟的手臂,指尖觸及的,是堅硬的臂膀和被汗水浸溼的粗布衣料。
她看到塔尖最中央那根支撐整個塔頂的主軸,此刻己經不堪重負,從中間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火花西濺。
琉璃瓦片在腳下哀鳴,它們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傾斜,如同雨點般紛紛滑落,發出清脆而又絕望的撞擊聲,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塔身結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