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流裹挾著他們，輕柔地將兩人送至一處破敗的驛站屋簷下。
紙翼在落地的一瞬間，如同耗盡了生命的燭火，無聲無息地化作萬千細碎的白色光點，隨後又消散成更微不可察的飛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沈紙衣只覺周身一輕，緊接著便是錐心刺骨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吞噬。
雙腿發軟，眼前發黑，體內的靈力像是被硬生生抽空了一般，連維持最基本的站立都變得艱難。
“小心！”
裴驚舟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他的手臂在她失去平衡的前一刻便己環上她的腰身，將她穩穩地接住，防止她狼狽地跌倒。
她的身體幾乎是完全靠在他的支撐下才勉強立住。
一股溼熱的疲憊感從身體深處湧出，她感到自己的心跳變得極其緩慢而無力，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胸口傳來一陣陣悶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細針扎過一般。
她知道，這是過度消耗靈力的反噬，遠比一般的疲憊更為兇猛，幾乎抽乾了她的精血。
裴驚舟攬著她，小心翼翼地將她帶到驛站殘破的屋簷下，尋了一處還算乾燥的石階讓她坐下。
他半跪在她身側，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搭上她的脈搏。
他眉頭緊鎖，臉色在夜幕下顯得格外凝重。
指下脈象虛浮無力，微弱得幾乎聽不到，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
她的氣息也紊亂而淺薄，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荒郊的冷風吹散。
“先在此處修整。”裴驚舟沉聲說道，嗓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他沒有多問，也無需多問。
剛才那雙承載他們翱翔天際的紙翼，其背後所付出的代價，他雖不甚清楚，卻也心知肚明絕非小可。
他解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沈紙衣單薄的身上，那帶著他體溫的衣物，似乎也無法驅散她由內而外的寒意。
他的目光轉向京城方向，玲瓏塔的廢墟在遠處依然冒著縷縷黑煙，在殘月的映照下顯得觸目驚心。
萬機圖核心的去向，此時無疑成為了懸在他心頭最沉重的一塊石頭。
“去，通知暗樁，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價，秘密搜尋京城內外所有可能之地。目標，一塊巴掌大小、刻有繁複銘文的圓形金屬裝置。一旦發現，格殺勿論，務必將其帶回。”
他對著空氣低語，話音剛落，便有兩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黑暗中浮現，又在領命後瞬間消失，不帶走一絲痕跡。
沈紙衣閉著眼睛，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聽到呼嘯的夜風將裴驚舟的聲音撕扯得有些破碎，但那份果決與殺意，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她知道，這是裴驚舟的行事風格，雷厲風行，不留餘地。
一陣微弱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沈紙衣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中，一匹黑色的駿馬踏著夜色，停在了驛站入口。
馬上之人，身形挺拔，正是王乾，大理寺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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