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腦海中浮現出棺材裡那個滿是齒輪的軀殼。
那種巧奪天工的工藝，確實帶有天工坊那幫瘋子的影子。
“那後來呢？它為什麼會自盡？”
“因為它變了！”錦孃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尖利，又迅速被她自己捂回了嘴裡，她驚恐地望向穀倉門口，確認沒有動靜後，才顫抖著繼續道，“半個月前，那個‘黑手’又來了，他送來了一個東西，說那是能讓傀儡擁有‘魂魄’的核心，叫什麼‘活人膽’。就在老爺把那東西換進去的當晚……傀儡‘活’過來了。”
錦孃的眼淚奪眶而出，在臉上衝開了兩道扭曲的泥痕。
“它不再是木頭樁子了。它開始會笑，會跟老爺撒嬌，甚至會指使我們幹活。但它的眼神……沈姑娘，那是蛇一樣的眼神。它嫌惡陸府的商業對手，嫌那些人阻礙了老爺的仕途，它就當著老爺的面，親手在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劃了一刀，然後……然後它就在屋樑上掛了一根繩子。”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認知在這一刻被強行重構。
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甚至懂得利用“自盡”這種手段來進行政治或商業博弈的傀儡。
“你是說，陸大人的‘喪女之痛’，全是演出來的？”
“老爺那是被迷了心竅！”錦娘哭訴道，“他知道那是假的，可他太愛大小姐了，他寧願守著那個吃人的怪物過日子。那怪物說，要在三天後的‘招親宴’上，當眾復活歸來，指認那些對手是害死它的兇手。到時候，陸府就能順理成章地吞併所有競爭者的家產，而它，也能徹底坐穩‘陸家大小姐’的位置。它殺了我吧……它一定會殺了我的，我聽到了它和老爺的爭吵，它說……它說它需要更多新鮮的‘膽’來維持那身皮囊……”
沈紙衣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黃泉扎紙錄》在她的懷中再次發出了那種不祥的、如心臟搏動般的震顫。
那是極度危險的警示。
“它現在在哪？”沈紙衣一把攥住錦孃的領子，聲音急促起來。
錦娘愣住了，淚眼婆娑地搖著頭：“它……它應該在靈堂的棺材裡，老爺說，要演戲演全套……”
“不對。”
沈紙衣猛地站起身，手己經按向了袖中的裁紙刀。
靈力雖然枯竭，但她對“氣”的感應還在。
此刻，這穀倉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乾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屍氣與潤滑油的味道，正順著門縫瘋狂地鑽進來。
嘎吱——
那是金屬零件在極度寒冷下，因為潤滑不暢而發出的刺耳磨合聲。
很慢，卻極其穩定。
沈紙衣的視線死死鎖在穀倉那扇厚重的木門上。
在她的感知中，門外的那個東西，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一種頻率極其機械、令人頭皮發麻的規律跳動。
那是齒輪在咬合，那是發條在迴旋。
那種沉重且僵硬的步子，正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錦娘緊繃的神經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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