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長街，吹落了一地的紙錢，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沈紙衣緊了緊披在肩頭的玄色外袍，那是裴驚舟留下的，布料上還殘存著淡淡的檀香與一種獨屬於大理寺刑房的冷冽。
肺部傳來的灼痛感提醒著她，強行催動《黃泉扎紙錄》的反噬並未平息。
她每走一步，腳下都像是踩在棉花堆裡，虛浮得厲害。
陸府正門方向，火光沖天。
裴驚舟帶來的皇城司親兵己經將那道朱漆大門圍得水洩不通。
隔著幾重深宅大院，沈紙衣能聽到王乾那刻意拔高的、透著官威的呵斥聲，以及陸府家丁驚慌失措的辯解與奔走。
那是裴驚舟為她製造的障眼法——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試圖用“聖諭”和“搜捕天工坊逃犯”名義強闖民宅的冷麵權臣身上時，陸府那看似嚴密的後防，便成了最薄弱的瘡口。
沈紙衣避開了一隊匆匆跑向前院的巡邏家丁，身形如同一抹纖細的剪影，隱入了後牆根的陰影中。
她從懷中摸出那枚微縮齒輪形狀的黃銅鑰匙，指尖能感受到金屬傳來的冰涼。
由於長時間的緊握，鑰匙柄己經微微沁出了手心的冷汗。
後院穀倉，位於陸府最偏僻的西北角。
這裡終年見不到陽光，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稻穀發黴的酸氣，以及一種……她之前在靈堂裡嗅到過的，淡淡的、生鏽鐵器的冷腥味。
沈紙衣屏住呼吸，枯瘦的手指搭在穀倉沉重的厚木門上。
那把黑沉沉的暗鎖就在眼前，鎖孔的形狀詭異得緊，並非尋常的鑰匙孔，而是一圈錯落有致的齒輪槽位。
她試探著將手中的黃銅鑰匙插了進去。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寂靜黑夜中顯得格外刺耳的機械彈開聲響起。
沈紙衣的手指被那股反震力震得微微發麻，她能感覺到，這鎖芯內部的複雜程度，遠超民間任何一家鎖鋪的手藝。
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縫。
沈紙衣側身擠入，迎面而來的黑暗濃稠得近乎實質。
她沒敢點火，只是憑著扎紙匠敏銳的五感，在黑暗中緩慢摸索。
“誰……誰在哪？”
一個極力壓抑著恐懼、甚至帶著幾分破碎感的少女聲音，從穀倉最深處的麻袋堆後傳出。
沈紙衣停下腳步，她的眼睛己經逐漸適應了黑暗。
在幾隻堆疊的谷籮陰影裡，她看到了錦娘。
那個在靈堂裡驚慌失措的丫鬟，此刻正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著膝蓋，臉色在微弱的月光餘暉下慘白得如同她扎過的紙人。
“是我，沈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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