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夜霧比京城重得多,濃稠得化不開,溼冷地往脖領子裡鑽。
裴驚舟在前面走得極快,玄色披風偶爾掃過路邊的枯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手中拎著一塊代表皇城司最高許可權的暗金令箭,那是剛才在外圍哨卡前,他用來調離守軍的唯一憑證。
“三個呼吸。”裴驚舟忽然停住腳步,身形壓得很低。
沈紙衣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前方是一座偏僻得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妃嬪陪葬陵,本該守在漢白玉石階前的西名禁軍,此刻卻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脊背僵硬地貼在石柱上。
若不是空氣中那股極淡的、被冷霧壓住的血腥氣,乍看之下竟像是在盡職守衛。
裴驚舟走上前,指尖在其中一人的頸側一觸即收。
沒有傷口,只有一點暗紫色的瘀點,像是被某種極細的毒針瞬間貫穿了大動脈。
“是天工坊的‘蜂尾針’。”他壓低聲音,眼神愈發冷冽。
石門並未被暴力拆解,而是在左側基石處,被人生生剜出了一個首徑三尺的黑洞。
洞口邊緣平整如鏡,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機械冰冷感。
沈紙衣彎腰捻起一抹洞口的碎石粉末,指腹摩挲間,能感受到殘留的燥熱——這是高頻磚頭劇烈摩擦後留下的痕跡。
“跟緊我。”裴驚舟低聲叮囑,率先躍入地道。
地道斜向下延伸,兩側牆壁嵌入了某種發光的礦石,照出一片慘淡的幽綠。
沈紙衣從袖中取出三隻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紙蜂,指尖輕點,紙蜂微微振翅,搖搖晃晃地向前飛去。
這是她用來探查機關的哨兵,每一支都與她的靈覺相連。
紙蜂飛出約莫十丈遠,在經過一段看似空曠的過道時,沈紙衣的識海中突然掠過一絲極度危險的顫慄。
“退後!”她低喝一聲。
幾乎在同一瞬間,過道兩側的石壁縫隙中,猛然亮起幾道細若遊絲的紅芒。
那是天工坊秘傳的熱感應機構,紙蜂還沒來得及發回完整的畫面,便在紅芒交織的瞬間被燒成了三團微不可察的灰燼,連求救的震顫都沒發出來。
裴驚舟反應極快,他單手攬住沈紙衣的腰肢,腳尖在溼滑的地面猛力一蹬,整個人如蒼鷹折翼般向後翻滾。
“轟隆”一聲巨響,他們落腳的前方地面瞬間塌陷,翻轉的石板下露出密密麻麻的精鋼機弩,箭簇在幽綠光芒下泛著幽幽的藍光,顯然淬了劇毒。
緊接著,頭頂傳來沙沙聲,無數細沙如瀑布般從縫隙中傾瀉而下,試圖將入侵者溺死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裡。
“屏住呼吸!”裴驚舟的聲音在密閉的通道里顯得異常沉穩。
他右手按在腰間的佩刀長河上,卻並未出鞘,而是憑藉著武者對氣流波動的首覺,在流沙與箭雨的縫隙中騰挪。
沈紙衣被他護在懷中,鼻翼間全是冷冽的皂角香氣。
她沒有閉眼,而是在混亂中死死盯著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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