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感覺到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指尖微微顫抖。
那是一種極力壓抑的、近乎毀滅性的情緒。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那坍塌了一半的石壁廢墟後，公輸無極，也就是那個名震京城的“雲中鶴”，正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血泊中。
他那身曾經不可一世的錦袍被撕扯得成了碎條，白髮混合著泥水和血跡，狼狽得像一隻被拔了毛的禿鷲。
禁軍的腳步聲在石道中迴盪，龍統領那雙冷若寒潭的眼睛始終鎖定在沈紙衣身上。
那不僅僅是對“汙穢之物”的厭惡，更像是一種審視，一種對某種未知變數的忌憚。
“帶走。”龍統領揮了揮手，聲音毫無起伏。
幾名披甲禁軍如虎狼般撲上，粗暴地將公輸無極拖起。
沈紙衣聽到了骨骼摩擦的刺耳聲，可那位曾經的工造大師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有嗓子裡咯咯作響的血泡。
裴驚舟沒有阻攔，只是那雙本就深沉的眸子，此刻黑得透不進半點火光。
“裴大人。”沈紙衣強撐著破碎的身體，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粗砂上磨過，“三皇子呢？”
她的首覺告訴她，雲中鶴不過是一柄明面上的重錘，而握錘的那隻手，在那位養尊處優的殿下那裡，或許也只露出了幾根指尖。
裴驚舟沒回頭，他的側臉在搖曳的火把下顯得格外削刻，像是一尊沒有任何情感的石像。
他鬆開了沈紙衣的手，那種隔著布料傳來的微弱溫存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沁入骨髓的涼意。
“他在大理寺最深處的地方，等著我。”
半個時辰後。
大理寺，暗牢。
這裡的空氣裡混合著陳年黴味、乾涸的血腥氣，以及一種名為絕望的壓抑感。
沈紙衣坐在一間臨時闢出的密室裡，面前是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桌，上面鋪著一張從廢墟中搶救出來的《黃泉扎紙錄》。
隔壁不遠處，隱約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和那種被捂住口鼻後發出的沉悶嗚咽。
那是三皇子的聲音。
沈紙衣很清楚，裴驚舟此刻動用了他身為異姓王世子的特權——在正式移交刑部前，先在那位尊貴的殿下身上剜下幾塊秘密。
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
指縫裡殘留著剛才在那地底核心沾染的、屬於雲中鶴的血，還有她自己的。
心口的灼燒感越來越烈，那股名為“屍龍涎”的死氣像是無數條冰冷的小蛇，正順著血管向她的心臟發起總攻。
她必須知道真相，在自己徹底化作一張廢紙之前。
沈紙衣深吸一口氣，從散亂的髮間取出一枚生了鏽的小剪。
那是她從西市紙鋪帶出來的唯一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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