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號角聲震顫著地底深處的每一塊岩石，像是遠古的兇獸在甦醒，又像是京城深處一道被撕開的口子。
沈紙衣緊緊靠在裴驚舟身邊，冰冷的甲冑邊緣硌得她肩頭生疼，卻也提醒著她，自己還活著。
她順著裴驚舟緊繃的目光望去，藉著頭頂微弱的火光，以及不知從何處透入的、帶著溼腥氣的夜風，她看到了一片如墨的剪影。
那剪影緩慢而堅定地從甬道深處行來，每一步都像是一面沉重的戰鼓，敲擊在沈紙衣的心口。
禁軍的甲冑與石壁摩擦，發出低沉的嘶啦聲，這聲音被昏暗的地下空間放大，顯得格外壓抑。
領頭之人高大魁梧，周身寒氣逼人。
他披著玄鐵重甲，頭盔上的紅纓在稀薄的空氣中幾乎靜止不動，卻無端讓人感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
“裴大人。”
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久經沙場的沉厚與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聲音沈紙衣從未聽過，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某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權力。
那人停在數丈之外，一柄厚重的斬馬刀斜指地面，刀尖在昏暗中反射著幽冷的微光，宛如蟄伏的毒蛇。
禁軍的隊伍在他身後無聲地展開，如一道鋼鐵鑄就的牆壁，徹底堵死了甬道的去路。
沈紙衣感覺到身旁裴驚舟的肌肉在瞬間緊繃。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然而他的目光卻沉靜如水，沒有絲毫退卻。
“龍統領。”裴驚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那兩個字，在空氣中迴盪時，似乎帶著某種試探。
龍統領？
沈紙衣的思緒在混沌中艱難地轉動。
京中能被稱為“龍統領”且擁有如此氣勢，還能調動禁軍深入皇陵禁地者，唯有一人——禁軍統領龍傲。
“好一個裴大人。”龍傲並未前行，他只是站在原地，那雙隱藏在盔甲後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黑暗，首視人心。
“果然是藝高人膽大，敢在京畿要地，私闖皇陵禁地，還引爆了天工坊，好手段。”
他的語氣平淡，卻讓沈紙衣背脊發涼。
這並非是質問，更像是一種宣判。
沈紙衣能感覺到裴驚舟的呼吸變得極淺，周身的氣息卻越發沉凝。
她知道裴驚舟並非因懼怕，而是因為那股無形的壓力，那股超越了尋常法律界限的，帝王賦予的威壓。
“龍統領。”裴驚舟不卑不亢地回應，嗓音清冷如雪，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下官奉旨查案，一路追查到此。天工坊地脈過載，非人力所能及，若不及時處置，恐京城西市生靈塗炭。至於皇陵禁地……”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沈紙衣，最終落在龍傲身上，“下官等是循著公輸無極留下的線索，被迫入內。其中詳情，可上報陛下。”
龍傲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在瞬間被壓制。
“陛下？裴大人，京城之安危，不勞你費心。皇陵重地，更是容不得半分差池。”他的目光從裴驚舟的臉上移開，冷冷地掃過沈紙衣，停留在她手腕那道隱約的黑色印記上，“這等汙穢之物，也敢帶入此地？裴大人，你越界了。”
沈紙衣感到一股冰冷的殺意徑首朝自己襲來，那是真正的、不帶任何猶豫的殺意，讓她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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