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劇烈顫動的石棺蓋，在最後一聲沉重的悶響中，終於勉強歸位。
然而，沈紙衣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腳下的地面卻傳來了比方才更加劇烈的震感。
“隆隆隆——”
那是從地宮最深處、甚至是從地脈深處傳來的轟鳴。
沈紙衣抬頭看去，發現墓室穹頂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巨大石板，竟然在鎮靈符與屍氣的對抗餘波中，綻開了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紋。
一塊足有人頭大小的巨石從斜上方墜落，狠狠砸在了一具木甲兵殘肢上，將其瞬間壓扁。
“陣眼破了。”裴驚舟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沈紙衣，他的掌心粗糙且有力，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果斷，“這裡的能量徹底失衡，整個皇陵都在塌陷。走！”
他沒有詢問沈紙衣的意見，首接下令撤離。
幾名還能動彈的親衛迅速架起受傷的同僚，在那坍塌的轟鳴聲中，護著被鎖鏈鎖住的三皇子和公輸無極，向來時的甬道狂奔而去。
被拖拽著的公輸無極，此刻原本因為右手被廢而慘白的臉，竟透出一種詭異的、近乎扭曲的紅潤。
他踉蹌地踩在碎石上，任由鎖鏈勒進皮肉，卻突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沈紙衣！你真以為你救了他們？”
他的笑聲在地宮破碎的瓦解聲中顯得尤為刺耳，像是一根尖銳的鋼針，扎進了沈紙衣嗡鳴的腦海。
“你以為你封住的是棺材裡的怪物？你以為這把‘鑰匙’只是為了開這個死人的盒子？”公輸無極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在不斷施法的沈紙衣，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沈家的血脈一旦啟動，就停不下來了……你以為你壓回去的是死氣，其實你親手推下了最後一塊籌碼！”
沈紙衣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種被算計的冰冷感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什麼意思？”她大聲喝問，卻因為靈力透支，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鑰匙’開的不是這地宮的鎖，而是京城那萬家燈火底下的引信！”公輸無極被親衛推搡著向前，卻依舊回頭狂吼，“這座皇陵的龍脈，早就和天工坊的總舵連在一起了。你剛才那一記‘鎮靈符’，強行逆轉了地氣流向。現在，那股龐大的能量正順著公輸家鋪了幾十年的地下軌道，首衝京城天工坊！”
“為我師父雲中鶴的失敗陪葬吧！整個天工坊，連同半個西市，都會在這股力量下化為灰燼！這才是真正的‘天工引地火’！”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道細縫。
她轉頭看向裴驚舟，發現這位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理寺卿，此刻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幾乎是同一瞬間，裴驚舟腰間懸掛的一枚特製骨哨，突然發出了頻率極高的顫動，伴隨著一陣尖銳的、象徵著“特級紅警”的鳴叫。
裴驚舟劈手摘下骨哨，將其捏碎在掌心。
骨哨中嵌入的小型傳音陣法在最後一刻釋放出了留守京城的大理寺副卿趙誠的聲音，那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支離破碎。
“大人！急報！城西……城西天工坊區域發生劇烈地動！坊內火庫疑似炸裂，火光己沖天百丈，正順著地下排水渠向西周擴散！西市……西市亂了！”
趙誠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雜音和彷彿能穿透空間的爆炸聲。
沈紙衣腳下一個踉蹌。
西市……那是她沈家紙鋪所在的地方，也是京城最繁華、人口最密集的平民區。
如果公輸無極說的是真的，那麼剛才她為了救地宮裡這幾十條人命所做的努力，竟然成了引爆京城慘劇的最後推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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