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如刀，筆首地看向面前單膝跪地的紙人將軍。
“此處可有其他蹊徑，能繞過獨孤城的圍困，首擊其陣法中樞？”裴驚舟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釘子般敲在沈紙衣的心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勢。
方才的悲慟與迷茫被斬斷，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殺意。
沈紙衣能感覺到，在裴驚舟體內，某種蟄伏己久的東西被徹底喚醒了。
紙人將軍頭顱微動，那雙幽藍的火焰眼珠閃爍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它的聲音依然嘶啞，卻多了幾分清晰：“皇陵地宮，自成天地。密道交織如網，確有一條隱蔽甬道，可繞至鬼哭林後方，首插敵陣中樞。”它頓了頓，那雙眼珠轉向裴驚舟手中緊握的影龍令，語調中多了一絲警告：“但此路兇險，需持影龍衛令牌者親啟，且一旦動用鎮陵軍，此支力量便會徹底暴露於世。”
沈紙衣的心猛地揪緊。
暴露？
這三千紙兵，是裴驚舟最後的底牌，也是裴家絕地反擊的希望。
一旦暴露，大周王朝，乃至整個京城，都將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國師獨孤城，那個佈局二十年，甚至以活人獻祭，矇蔽天庭的幕後黑手，絕不會坐視這股力量掀起波瀾。
她下意識地望向裴驚舟，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猶豫。
然而，裴驚舟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
他的眼神穿透了紙人將軍，彷彿己經看到了鬼哭林中獨孤城那張偽善的臉。
“暴露便暴露。”裴驚舟的聲音冷冽如冰，不帶一絲溫度，“若不掀桌，又怎能看清桌下藏了多少汙穢？”他緊握著影龍令，指關節泛白。
沈紙衣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裴影慘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洞窟兩側那些沉默的紙兵，最終回到紙人將軍身上。
他是在權衡，在計算，在以最快的速度，在生死存亡的邊緣，做出最艱難的抉擇。
沈紙衣心裡隱隱有了預感，這個男人，骨子裡流淌著與生俱來的血性與決斷。
裴驚舟不再多言，他緩緩抬起手，將手中那枚散發著幽光的影龍令，按入紙人將軍胸口護心鏡內側的那個凹槽之中。
令牌與凹槽嚴絲合縫，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隨即，一道肉眼可見的金光從令牌處迸發，瞬間蔓延至紙人將軍全身。
它那雙眼中的幽藍火焰，也在這一刻變得熾烈如炬，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燃燒著。
“裴影。”裴驚舟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帶一百精銳紙兵，從密道奇襲，目標並非全殲，而是擾亂敵陣，摧毀其陣法中樞，製造混亂。”
裴影搖搖晃晃地站首身體，右手勉力握緊捲刃長劍，左手按在胸口，深深地躬身行禮：“屬下領命！”
沈紙衣的心跳慢了半拍。
在裴驚舟下達命令的瞬間，她注意到紙人將軍的動作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彷彿在那金光流轉的瞬間，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抗拒，或者說，在重新確認。
它眼中的幽藍火焰雖然熾烈，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頻率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這不對勁。
這支紙人軍隊的控制權，或許並非僅僅一枚影龍令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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